康岳氏听出了宋皇后的话,这会儿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剩下害怕,怕的不仅仅是康家的未来,还有自己女儿日后的亲事和荣华富贵。
“本宫也是没有办法,鸢儿那孩子,本宫是打心眼里喜欢,可你看看如今,好好的孩子都学了些什么?”宋皇后深吸一口气,表示十分失望。
康岳氏下意识问道:“那皇后娘娘您有什么想法,臣妇回去一定重重罚她!”
“惩罚是一定要有的。”宋皇后看着康岳氏,皱着眉头说:“回去打她二十大板,让她消消停停的养伤,只要她老实不再惹事,本宫可保她能顺顺利利的嫁进萧王府。”
听了这番话,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那可是二十大板啊!
外头的下人有的都禁不住二十大板,晕了的残了的,再多大几下丧了命的都有,叫康禾鸢这个细皮嫩肉从小到大没遭过罪的孩子挨板子,这不是要她的命一样吗!
康岳氏面无表情的跌坐在地上,眼泪顿时就滑了下来,半晌后她想出了办法,揪着宋皇后的衣裳说:“皇后娘娘,打板子可使不得啊!”
“犯错受罚,乃天经地义,别人使得,怎么你家闺女使不得?”宋皇后看着康岳氏问。
“鸢儿她不比男孩身体康健,鸢儿小时候生过几场大病,身子是落下了病根儿的,哪里扛得住二十板子啊!”
宋皇后闻言道:“那既然如此,鸢儿的身子骨,很难胜任皇子妃这个位置啊。”
毕竟谁家娶媳妇,也不是为了死人的。
一听这话,康岳氏立马转了话头:“好在这些年臣妇给调养过来了,但就怕几板子下去,又给打坏了呀!皇后娘娘您想,鸢儿没生养过,万一几板子下去打坏了肌理,那将来为萧王殿下传宗接代,岂不都要费劲了?”
反正宋皇后也没打算要康禾鸢真生下孩子来。
盛南辞是真的不喜欢康禾鸢,这一点宋皇后感受的到,成婚后能否同房都不一定,要真是平白生个孩子出来,那可闹了妖了。
如果他们二人在成亲后,真的恩爱起来,那有个孩子更好,属于锦上添花。但凭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近乎没有。
不过她还是卖了康岳氏一个人情,说:“你的意思本宫明白,可处罚是必然的,鸢儿犯的错误不是小错,过年期间在国寺中吵吵闹闹还动手,那可是惊扰了神仙的大事,鸢儿担当的起?”
康岳氏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不为了那群百姓,不为了那群上书弹劾你丈夫的大臣,也得为了叫神仙高兴些不是?”
看似她是在替国寺,实则是在用百姓的议论和大臣的弹劾砸破康岳氏。
没办法,康岳氏脸色苍白,神情抑郁的问:“那惩罚可否轻些?鸢儿长到这个岁数,可是一点苦都没吃过啊。”
宋皇后坐正了身子,随手整理了两下被康岳氏弄乱的衣摆,说道:“那就用竹尺打小腿,各二十。”
竹尺韧性大,打完还会反弹,被打的人会觉得刺痛难忍,一尺抽下去便会落一个红印子,几尺下去皮开肉绽,专门打那种不听话犯了错的女子。
竹尺不会留下疤,就算打坏了皮肉,上十天半个月的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个刑罚用在姑娘身上十分合适。
但康禾鸢哪里吃得了那个苦!一想到四十竹尺要打在女儿的身上,康岳氏心如刀割,连忙求道:“皇后娘娘,您再疼鸢儿一次吧!臣妇让她禁足抄书,好生修生养息。”
“那成,换个刑罚,这皇子妃让别人来做,圣旨以下本宫无法收回,那不如本宫去求皇上,让皇上再下一道圣旨,叫鸢儿给萧王做妾,这样也算是不脏了皇家的颜面,你觉得这个刑罚合适吗?”
宋皇后有些生气,看着这个拎不清的妇人,心里百感交集。
她意识到她错了,但这个错误不是说回头就能回头的,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京城贵女那么多,纵然家世不比康禾鸢显赫也是好的!
而康岳氏被宋皇后这么一恐吓,当即没了能耐,又要说什么,却被玉佩扶了起来。
玉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夫人您糊涂了,一时的皮肉之痛也是让康姑娘长长教训,磨磨姑娘的心性儿,不然真成了皇家的媳妇,那说道可多着呢,到那时康姑娘做错了什么,难道那时候才罚?到时就不止是皮肉之痛,更是伤面子的事儿,道理您都懂,您说婢子说的对是不对?”
康岳氏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玉佩继续说:“夫人是大家出身,最是懂事知礼的,婢子和您说这话是有些僭越的,还望您担待。”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玉佩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康岳氏小心应对着。
她知道,眼前的人得罪不得,宋皇后看似没说话,实则把想说的该说的,通过玉佩的口掰开了揉碎了说出来,这个面子她要是再不给,那岂不是傻透腔儿了?
可自己女儿要挨那样的打,传出去还做不做人了?
若是闺阁之中没犯大错误的,不会受那个刑罚,若是受了那在说亲方面上就会成为阻碍,康岳氏在未出阁前知道有一桩这样的事,一大族的姑娘受了罚后,十八岁的年纪旁人孩子都生了,她却无人求娶,硬生生挨了两年,到二十也无人说亲,便投了河,家里人知道也不敢声张,这件事便过去了。
“皇后娘娘,鸢儿不比旁人,她的名声是很要紧的,这事若是传出去,鸢儿难做人啊!”
宋皇后眼都未抬,抱住了跳到她腿上的猫说:“你放心,本宫派玉佩和彩佩去,到那时门窗关紧,罚完之后放话出去就说是受了处罚,外人能知道是怎么罚的?”
话都这么说了,台阶铺到了脚底下,若是再不借坡下驴,宋皇后可就真要翻脸了。
在送走康岳氏时,宋皇后站在她身后说道:“希望日后富安公府上下谨言慎行,不可再出类似的纰漏,这是本宫和皇上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正往外走着的康岳氏,被这样一句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抖着舌头说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妇回去定当严格要求鸢儿,耳提面命夫君,绝不再惹出一丝麻烦来。”
宋皇后笑了:“玉佩,彩佩,送康夫人出宫吧。”
另一边,与萧王府隔了一条街的食肆之中,盛南辞和盛芳钰坐在一边,宁意瑶和宁晏茗坐在另一边,这次墨临也上了桌,和宁意瑕坐在了一块儿,两人都十分不自在,一个红了脸头都不敢抬,另一个替宁意瑕拿筷子的时候,抖的筷子都掉在地上一根。
这间食肆的菜式多样,和无辞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开的年头比无辞居短了些,是去年秋天才开张的,听说掌柜的是从南方来,不过南方的菜也好,中原的菜也罢,哪怕是北方的菜,他都能做上几道。
这样听着,宁意瑶被勾起了馋虫,点了几道听名字就觉得好奇的菜。
姜葱炒蟹被装在一个大瓷碗中,瓷碗的边缘还装饰了两朵梅花儿。
宁意瑶夹了一块梭子蟹,尝了两口后便明白了做法。
把梭子蟹清洗干净,再剥掉外壳刷干净,切成四段后,油多一点煎至金黄。接着放葱蒜炒香,加调料翻炒几下,摆上蟹壳盖上锅盖小火焖,开盖翻炒均匀,撒上葱花香菜。
这道菜味道上佳,但宁意瑶会做,甚至不止是复刻,还能做的比这个菜地道,于是她又夹向了另一道山药虾肉排。
山药蒸熟压成泥,加入焯水后的胡萝丁,和虾泥搅拌均匀,揉成饼状小火煎至两面金黄。
味道无功无过,宁意瑶愿意多吃几口。
宁晏茗说道:“你这食肆挑的不用心,明明说找一间味道不错的,可你看我妹妹的吃相,很显然味道没完全合她的心意。”
正吃着蟹的宁意瑶叼着吃食抬起了头,忙解释说︎:“没有,这味道还可以。”
盛南辞笑着不好意思道:“平日里我对这些吃食都觉得还可以,看来是你妹妹的好厨艺,把你的嘴喂刁了!”
除了这两道菜,还有菌菇茄汁虾仁汤,这道菜无辞居也做过,可味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宁意瑶只喝了小半碗,就没再碰过了。
要说这里的菜,最令宁意瑶满意的,就应该是离她最近的这道糯米排骨了,连吃了三块她也没完全将做法吃出来,于是她打开了雅间的门,询问外头的店小二。
“不知这糯米排骨中的糯米,是蒸过的还是泡过的?吃起来口感软绵,真是不错。”
无人注意在一个角落之中,正在端着菜盘准备上菜的宁意珍,眼中如同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的看向宁意瑶。
这食肆靠近萧王府,宁意珍不知该如何杀了宁意瑶报仇,于是就想着到这里埋伏着。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宁意瑶也好盛南辞也罢,更或者是盛樊廖,谁能想到她就在萧王府的旁边?
于是她伪装成了一个妇人,换了一身秋燕的衣裳,头巾包裹住整个脑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到店家这儿来应了聘,成为了食肆内上菜撤桌打杂的人。
功夫不过有心人,才来这儿不久,没想到就碰到了宁意瑶。
可现在不是她动手的好时机,毕竟雅间之中人实在太多,其中不乏盛南辞和墨临那样一身功夫的,她这会儿冲进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还需要想个法子才是。
几人在屋内说说笑笑,盛芳钰出去透了透气,因为天气太冷,屋里烧着炭火又不开窗,难免憋屈。
正在透气时,宁意珍接近了她,给她递上了一个手炉:“姑娘当心着凉。”
盛芳钰不敢接生人的东西,于是下意识拒绝,却听宁意珍说:“这是我们店家专门为客人准备的。”
说罢,她侧过身去,盛芳钰这才看见她身后三三两两的食客们,手里都拿着这个手炉。
看来果然是店家给的,未免食客在殿内着凉,特意给出门的食客备了手炉。
“那这个手炉我可以用多久?”盛芳钰问。
“只要您离开的时候,将手炉搁在桌上就行了。”
说着,宁意珍转头下了楼。
因为伤了一只手,拿着这手炉也只能暖一只手罢了,盛芳钰叹了口气,转头返回雅间内,随手将手炉放在了一边,坐下又吃了起来。
她觉得,这食肆的手艺,虽没宫里御厨做出来的好,却也是上佳的味道,众人都说宁意瑶做的菜比这里的菜香,她倒是好奇的紧,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宁三姑娘,来日有机会,可一定要在我面前露一手!”盛芳钰说。
宁意瑶笑着说道:“一定,公主您若什么时候再出宫,到我无辞居来,或者直接到尚书府找我就是。”
一旁坐着的盛南辞,看向了宁意瑶,心想这丫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己与她认识这么久,她称过自己几回皇子几回殿下?
如今见了自己妹妹,就能称公主了,盛南辞心里不服,夹起一块虾排搁在了宁意瑶的碟子里:“吃!”
吃完这丫头没准儿嘴就能甜一些。
盛芳钰巴巴儿的看着自己哥哥这样,她也学着盛南辞的工作,夹了一块排骨也放在了宁意瑶的碟子中,侧头看向盛南辞问:“怎么,让她给我做两道菜,你心里难受,舍不得了是不是?”
“你这丫头。”盛南辞单手按在盛芳钰的头上:“跟谁学的这麻人的话。”
众人都笑了起来,盛芳钰看了一眼周围,见人人都有伴儿,独她没有,于是她又夹起了一块排骨,这次给的是宁晏茗。
收到排骨的宁晏茗愣住了,坐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
而且他还感受到了带着杀意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似乎也拥有过,就在自己妹妹这颗白菜被猪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