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盛樊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顺,但景炀帝毕竟是做父亲的,他无法狠下心来对待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将宁正康传进宫里,将盛樊廖所说的事同宁正康说了一遍,算是为盛樊廖平了这件事,因为他是皇上,宁正康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同皇上过不去。
听说女儿丢了,不知去了何处,宁正康心里慌的不行,但再问景炀帝也不知道。
“朕是做父亲的,理解你的感受,这样,朕加派人手,帮忙寻找你女儿,这样可好?”
不好也没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宁正康叹了口气,如今只能如此了。
尚书府中,宁意瑶做了一道点心,正边吃着点心边看书。
葡萄进来说六公子找,宁意瑶放下了书,说道:“厨房还有些点心,你去给六弟弟拿过来。”
说话间,宁宴锡已经进了门。
“三姐姐,我今天过来,是有事同你说。”宁宴锡有些手足无措,亲姐弟却有些客气,椅子放在他面前他都不坐。
宁意瑶问:“什么事?你先坐下说吧,我让葡萄去给你取点心了,要不吃完再说?”
“我怕吃完就没办法说了。”宁宴锡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纸团给了宁意瑶。
不明白纸团中是何物的宁意瑶带着怀疑打开了纸团,一眼便可看出那是宁意珍的字。
这字和上一次的不同,宁意珍写的十分工整,宁意瑶也能认出来了。
上面竟然写着,要宁宴锡成为宁意珍的内应留在府里,给李金桂报仇杀了宁意瑶,这是仇恨。杀了宁意瑶后,宁意瑕和宁宴茗也先后杀害,这偌大的宁家,日后便是他们姐弟的了,这是利益。
好在收到纸团的是宁宴锡这样的孩子,若是个心思不正的,只怕真要受了宁意珍的挑唆,做这等弑兄弑姐的事。
“谁给你的?”宁意瑶问。
“昨儿官学开了,我放学回来的路上,有个乞丐塞到我手里的,我刚看完上头的字,一抬头乞丐便跑了,没能找到四姐姐在哪。”
“不必找了,她若是想联系你,那就还会找你。”宁意瑶心里有了主意,将纸团还给了她:“等这两日你再上官学的时候,估计她还会找你,到时候你小心些,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点心被葡萄端了来,宁宴锡正在蓼香苑里吃着,却听外头忽然有人的吵闹声。宁意瑶微微一皱眉,问道:“是谁?”
银环回答:“是五姑娘来了。”
“请进来。”
和宁意瑶料想的没什么区别,宁意珠手里拿的,竟也是和宁宴锡手里一样的纸张!
“今早葛家来信,说葛夫人找我到银楼去逛逛,我前脚出银楼,后脚就有个妇人没长眼一般的撞在了我的身上。”宁意珠一提这个就生气:“刚买的银子,你瞧瞧,掉在地上让人踩了好多脚,都染上灰了!”
宁意瑶接过她的镯子,用袖子擦了擦,的确擦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于是直接说道:“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等明儿我给你买个一样的去。”
“重要的不是这镯子,那妇人太没有教养了,撞了我以后连句道歉都没有,低着头便跑,不知道的还当地上掉了银子呢!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说了一大圈,你还是没说到纸团上。”宁意瑶有些无奈。
她这么一说,宁意珠才意识到自己说偏了。
“这就说到了!当时我只心疼新买的镯子,没顾得上别的,结果回到家我想换衣裳时,却从衣裳里掉出了这个!我原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看着上头的字,和四姐姐的一模一样!”
看着和宁宴锡相同的纸团,宁意瑶冷笑了一声:“看来四妹妹也是走投无路了,否则哪里会想到利用你们二人。”
“我早不拿她当我的亲姐姐看了!如此不顾姐妹情意,还要以为我傻利用我来杀人,想瞎了她的心!”
宁意瑶心生一计,让人送宁宴锡回去,独独留下了宁意珠,和她说了好些话。
当天晚上,宁意瑶做了一个决定。
无辞居关门歇业这么久,现在是重新开业的时候了。
听到这个消息,宁意瑕有些迟疑,低声劝道:“现在还是安全要紧,四妹妹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你怎么还敢到食肆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都已经那个样子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但你不同,就算她没杀了你,那坏了你的名声或者伤了你也不值啊!”
宁意瑶在纸上写了几样食材准备去买,边写边说:“总不能因为一个她,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在府里待着吧?那也太给她面子了!”
“她现在生死未卜,咱们还是小心些好,没准儿你躲个一年半载的,她没了兴趣,也就懒得找你寻仇了,或者干脆死到了外头,咱们也好安心啊!”
“没为李金桂报仇,她哪里舍得死,没准儿她这会儿正躲在尚书府的外头,希望着我能出去呢!”
宁意瑕眉头一皱:“你既然都知道,怎的还闭着眼往陷阱里跳啊!”
“这陷阱如今出现在眼前,咱们是知道她存在的,只要心有防备,跳一下是无妨的,正好借由此事将设陷阱的人抓住,也好换来永远的安宁。如若不然,咱们会畏手畏脚,连出门都不敢,恶人又不是你我,凭什么被她吓成这个样子?”
作为姐姐,宁意瑕是了解她这个妹妹的。
从小到大,宁意瑶都是心里有主意的那一个。
她叹了口气说:“罢了,你自己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但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宁意瑕走后,宁意瑶叫来了荔枝,小心交代道:“这封信你送去萧王府,他们看见便知该怎么做了。”
无人注意到,从尚书府的侧门窜出了一个身影,是宁意珠。
她背靠着墙,躲到了一处民居后头,在一块砖下面藏了一张纸。没多久,便又有人影过去,拿起砖看了一眼那张纸,此人一看纸上所写,顿时露出了笑容。
赵胜远此刻瘫坐在宁意珍的对面,一只腿搭在桌上,高高在上的说:“你们宁家也没有什么武功高强的,没什么可怕。”
“我们宁家是没有,但是萧王府的高手可不少。”宁意珍看着纸上被画的几个岔路,一支毛笔点在上头:“你们的人在此处埋伏,我就近直接去杀了她,之后咱们便在这个路口汇合,从南边这条路跑,南边的百姓最多,他们想追上我们并不容易。”
赵胜远闻言放下了搭在桌面上的那条腿,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宁意珍画的东西,有些嫌弃的说:“杀一个姑娘家还用废这么大的力气,是你把她想的太厉害了吧。”
宁意珍认真的说:“对,她这人不厉害,可这么久了,无论是你还是我,哪个伤到她了?”
一句话,让赵胜远无话可说。
当初的赵家是多么的风光,现在怎么着了?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外人过年他们遭罪,过大年还有人将烂菜叶子臭鸡蛋往他们赵家的门上砸,这一切不都和宁意瑶有关?
最开始赵胜远是对宁意瑶起了色心,可三次两次都没能得手,后来他想杀了宁意瑶,依旧没有得手。
哪怕他想耍无赖,弄坏宁意瑶的名声,也依旧不成功。
下午时天气极好,宁意瑶和葡萄、荔枝坐在马车之中,葡萄扬起了窗帘看着外头,笑着说:“姑娘,咱们这是要买什么啊?”
“明天无辞居重新开张,需要食材。”荔枝边说边将窗子挡上:“仔细外头的风吹了姑娘。”
到达集市后,马车停在一个路口,主仆三人各挎着个篮子走在前头,后头还有两个宁家的下人,拎着筐在后头跟着。
“明天做蒸白虾和炒蚌肉,素菜做一道白菜烧豆腐。”宁意瑶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各类菜品,边走边说:“后天可以做酱烧鸡腿,需要多买些鸡腿,到时候我给你们多做一份。”
葡萄一眼便看见了卖鸡肉的摊位。
荔枝询问了一嘴鸡腿的价格,不用过问宁意瑶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付银子走人。
这儿之前由陈府尹管着时,风气很不好,吃的东西干净埋汰都分辨不出,又如何能知道进货的渠道呢?
后来宁宴茗接手顺天府,将这条街上卖的吃食狠狠抓了一把,这才让那些赚黑心银子的消停了不少。吃食干净卫生了,进货渠道也明朗了,京城百姓吃的也安心许多。
买完鸡肉,宁意瑶在街上走走停停,来到了一个摊位前。摊位上堆着几个布袋子,袋口卷了几折,里头是各种豆子。
宁意瑶将手伸进袋子里,掏出一把来捻了捻,觉得这豆子不错,于是说:“素菜便做一道蒜煎茴香豆。”
“这是新菜吧姑娘?”葡萄不记得自己吃过这道菜。
“我瞧见府里的厨娘做过,我得了菜谱后自己稍微改了改,味道应该能不错。”
五斤白虾转眼间买到,蚌肉是刚运到京城的,正新鲜着,再慢一步只怕都要变了味了。
宁意瑶又让葡萄单独去摊位,买了十块豆腐,叫后头跟着的家丁用筐装好,接着又买了三颗大白菜,也让家丁来装,途中还看见了糖炒栗子,两钱便买了一牛皮纸袋。
抱着糖炒栗子往回走的葡萄,忽然听见有人尖叫,她循声看过去,见有几个妇人大叫着逃跑,迎面同她撞上,怀里的糖炒栗子洒了一地。
来不及心疼,因为她看到了宁意珍!这会儿宁意珍正单手持刀站在路中间,她对面赫然就站着自家姑娘!
“光天化日的,你活腻了不成?”宁意瑶没想到宁意珍竟然真的钻进了这个圈套:“明日我的食肆开业,到时候你过来杀我岂不正好?”
“你那无辞居好似一个魔窟,进去的人哪有斗得过你的?我不犯这个险,倒不如在这儿便结果了你,给我母亲报仇!”
说罢,宁意珍提着刀便冲了上来。
她没学过功夫,也没什么力气,只知道拿着刀左劈右砍,荔枝吓得紧紧将宁意瑶护在身后,两人一同往后退,最后抵到了一个卖果子的摊位前。
宁意珍举着刀劈过来,宁意瑶拽着荔枝躲开,一刀正劈中放果子的木板子,刀刃埋了进去,想拔出来费些力气。
“快跑!”宁意瑶用力拉了荔枝一把,两人险险避开,往一个路口跑去。
然而后头却蹦出了两个男子拦住了宁意瑶的去路。
看来这便是在背后帮着宁意珍的人了。
引出了他们,宁意瑶站定脚步也不再跑了,身后的宁意珍追了上来,举刀正要砍,忽然有个人影从墙上跳下,一脚将宁意珍踹的了老远,整个人狼狈的躺在摊位上,一处摊位的板子都被压断了。
看着此情此景,宁意瑶不由觉得心惊。
她明白,宁意珍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以后的人生也会被复仇两个字所支配,什么嫁个好男子,什么做正房奶奶,只怕宁意珍早就不在乎了,甚至她放弃了整个宁家,只为了为李金桂报仇。
说是为李金桂报仇其实也不对,宁意珍这人,更多的是爱她自己,其他人她会在意,可只有她自己才是她最看重的。
那两个男子见蹦出了一个男子,他们二人转头变跑,墨染将脚伸向一根木头,脚背一踢便将木头踢向了两个男子,正中两人的后背,砸的二人直接倒在地上。
身后的摊位,宁意珍在废墟中慢慢爬起,宁意瑶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这贱人,你算计我!”
“你我本是一脉所出,是一个父亲教导的,为何我能给你机会,你却不珍惜还非要置我于死地?”宁意瑶蹲下身来,声音极低:“你可知,在大街上弄这样一出,你会怎么样?”
宁意珍将头扭过去,她不想同宁意瑶对视。
宁意瑶冷笑一声,继续说:“盛樊廖派出府里的所有人去找你,父亲到皇上跟前儿求,如今皇上也派人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