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宁意珍这么说,宁意瑶其实毫不意外。
能将这个人抓住已经是很费劲的事了,想要彻底改变宁意珍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付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成功。
李金桂教坏了她的女儿,让她的女儿去争、去抢、去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做出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来,教会她只要有人惹她不快就可以下毒手,从李金桂教这些东西的那天起,宁意珍便已经很难改正了。
若是宁意珍供出了帮她的人,那就是把敌人的敌人供出去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意珍不那么做也正常。
“你就这么恨我?”宁意瑶问:“从小到大,我虽恨李金桂,却也曾把你当做是自己的妹妹,从未害过你一次,你害我那么多次,怎么到头来有道理的也是你?”
宁意珍闻言淡淡一笑:“这能去怪谁?要怪就怪你有我所羡慕的身份!”
“就算你和我身份相同,甚至身份调转,我是庶出的,你是嫡出,你也依旧会不觉得满足。”
这话让宁意珍有些生气,她又换了个姿势,能够直视宁意瑶,死死瞪着她说:“你放屁!简直是胡说八道,我若是嫡出的身份,很多事我都懒得用手段!”
“你拥有了我的身份,也会美其名曰家里只是三品,你会羡慕侯府的姑娘,羡慕公府的姑娘,接着便是羡慕公主的位置,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你这个人自私自利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你,活该让着你。”
“你说的倒是轻松!甭想着一股脑把那些没影儿的事都安在我的头上!你若是我庶出的身份,没准儿手段比我还下作,只是你没逼到那个时候罢了,到我这儿来装什么好人。”
宁意珍被宁意瑶说的有两分心虚,于是嘴硬的说着。
旁边忽然传来了男子的喊声,宁意珍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只能看到一处墙。
她又看向宁意瑶,似乎是在询问那声音的来源。
“是帮助你的人。”宁意瑶如实回答道:“如果你和我说了实话,他们本可以免受皮肉之苦的。”
“你这个贱人!”宁意珍气的喘气如牛,一下下蹭到宁意瑶面前,用自己的头狠狠撞着木门,嘴里还不干净道:“凭什么老天爷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给了你!容貌、出身、甚至是做饭菜的手艺,都是你的!我没有优点,甚至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东西,凭什么!”
宁意瑶冷眼看着她将自己的头撞破,淡淡的说:“就凭你不懂得知足。”
“我不信!”宁意珍抬起头来,与这个姐姐对视。
宁意瑶继续说:“你摸着良心说,五妹妹比起你,你们二人谁更出众些?”
这个问题不用多想,定然是宁意珍更加出众。
她们这对孪生姐妹,虽为孪生,但是差别很大。宁意珍是个会多思多虑的性子,宁意珠便有些粗心大意了,作为同胞姐妹,二人的长相也不同,一个脸盘秀气,一个脸盘大气,一个笑的内敛温和,一个笑的铁齿铜牙。
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会认为宁意珍端庄大气,宁意珠这个做妹妹的,难登大雅之堂。
自己更加出众的这个回答在宁意珍的心里一闪而过,她警惕的问:“你什么意思?”
“五妹妹很多事都不如你,容貌上她没有你出众,性情她也没有你伪装的善良温柔,才情上她更是不愿看书背诗,琴棋字画这几样也就画她还算是拿手些,但比起你也是十分不及的。哪怕是宠爱了李金桂多年的父亲,也没能完全做到爱屋及乌,你平心而论,他对待你和对待五妹妹,是一模一样的吗?”
这几个女儿中,宁意瑕端庄,宁意瑶让宁正康经常生气,剩下的一对孪生女儿里,宁正康并不怎么正眼看宁意珠,因为他眼里全是优秀的四女儿。
这些事,作为姐姐的宁意珍,当然全部知道!
她甚至能想出宁意瑶下一句要说的话。
“我来问问你,是不是你得了父亲更多的关爱,抢了五妹妹更多的风头,她就可以怨天尤人,就可以对你下毒手了?嗯?”
宁意瑶字字铿锵,夹杂着她难忍的愤怒。
“我们是亲姐妹,她怎会这么想,您休在那儿胡言乱语。”宁意珍心虚的不敢直视宁意瑶。
“你这种人最是恶心,心思毒手段毒,却还要装作一副谁都对不起你的模样,好像你做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错事是谁逼迫你的一样!如今我实话实说,拿了五妹妹和你做比较,你怎的不说话了?”
宁意珍恼羞成怒,靠着墙勉强坐起了一些:“你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不过是想诛我的心罢了!我才不上当!”
“我也就罢了,毕竟和你是隔着肚皮的,但五妹妹可是和你一母同胞了整整十个月,你也不拿她当亲姐妹?当初你把杀人的真相扯到五妹妹身上时,可有想过她会因此受罚、嫁不出去,甚至丧命吗?”
一提起花坛里埋死尸的事,宁意珍就恨的牙痒痒,吼道:“还不是你杀了人,然后将尸身埋在了我的花园,你还说没害过我!”
宁意瑶笑着说:“你害人在先,我只是回报你罢了,手段小巫见大巫,你激动个什么?”
“若不是因为那具尸身,我又怎会和五妹妹分道扬镳!”
“其实你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只要能除掉挡在面前的东西,你可以放弃任何对你好的人!为了自保你不惜出卖亲姐妹,当真是令人恶心!”
被这样说的宁意珍撇过了脸,不同宁意瑶对视,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五妹妹苦尽甘来,没和你一起做坏事,现在有一户合适的人家想要讨她做正妻,你一直觉得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妹妹,日后的生活可比你好。”
诛心之言一句接着一句,宁意珍的脸面越来越不好。
很多事,不是后悔就有用的。
见她不再说话,像是认命了一般,宁意瑶知道她这是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
就算她心里再不服,那些辩解那些含恨的话,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临走前,宁意瑶扔下一句:“不说也无妨,那些人总会承认,让我知道帮助你害我的人是谁,你能想到他们结局的。”
既然知道了有人要害自己,那就要先行出手,以免过后被伤害。
来到不远处的房间,宁意瑶才要推门进去,盛南辞一转身看见了门外的她,连忙出去将门堵住。
“你就别进来看了,血腥一片,不好看的。”盛南辞说。
“他们可说实话了?”宁意瑶盯着盛南辞问。
盛南辞回答:“就快了,你打算今儿做什么好吃的犒劳我?”
“是墨染救了我,是墨临和墨迟去抓的人,怎么还成犒劳你了?难道不是犒劳你的手下吗?”
这话逗笑了盛南辞,正巧里头的人在惨叫,他伸手堵住了宁意瑶的一只耳朵,头微微底下靠近没堵住的那只耳朵,轻声的说:“他们是我的手下,所以自然要犒劳我。”
热气吹的宁意瑶浑身发痒,她笑着拍了一下盛南辞的手:“犒劳我没门儿了,不过明日无辞居重新开业,你可以带着墨染他们过来。”
两人正打情骂俏着,墨临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截鞭子,说道:“殿下,有人招了。”
“是谁派来的?”
“赵胜远。”墨临将门打开了一些,指着一个人的身影说:“就是他招的,他还说是赵胜远兄妹救了宁四姑娘,然后他们抱团要杀了三姑娘。”
竟然是赵胜远,这倒是盛南辞没有想到的。
他想到了瑞王,想到了赵进广的党羽,想到了赵嫔也想到了富安公府,甚至连景炀帝他都怀疑过,却独独忘记了那个赵胜远。
原来在赵胜远表面上安静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宁意瑶羞辱他的事。
“没想到赵胜远还有这样的能耐。”盛南辞嘲讽的笑了两声:“既如此,这几天就打算一下。”
墨临问:“打算什么?”
“杀了赵胜远。”
这么一个威胁活着,对宁意瑶是不利的,他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上一次宁意珍藏在食肆之中,差点杀了宁意瑶的事深深刺激着盛南辞,若是这样的事在发生一次,他们可还能那样幸运?
想作恶的人,什么都能成为他们的办法,没有千年做贼的,却有千年防贼的,躲来躲去实在太累,不如把赵胜远解决掉,他们也好松快些。
无辞居就要重新开张,这期间若是混进去了什么坏人,就靠无辞居的几个丫头,能拦得住谁?
宁意珍现身京城,还要用刀杀了宁意瑶的事,百姓们并不知道,她们只知有个毁了容貌的女子要杀宁意瑶,除此之外那女子姓甚名谁他们均不知道。
可百姓们不知道,不代表旁人就不知道了。
盛樊廖听说了这件事,顿时紧张起来,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才同景炀帝说完宁意珍发疯的事,她手持刀子要杀人,这也正说明她如今已经发疯了,但问题也在这儿!他放任一个发了疯随时会伤人的疯婆子在外头,一旦有人出事,他是逃不掉的!
宁正康丢了女儿,他不会声张此事,毕竟让外人议论宁家有闺女疯了,会连累其他几个女儿嫁不出去,在他这儿盛樊廖是不用太担心的。
“父皇让人去寻宁意珍那贱人,怎的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传话的人回答说:“听闻当时有个男子出现,救了宁意瑶。”
盛樊廖眼眸微缩,下意识问:“可是我那好三弟?”
“并不是萧王,不过此人瞧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来。”
“那看来是见过但不认识的人了。”盛樊廖沉默片刻,说:“你们继续去搜宁意珍,找到了就带她来见本王。”
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也到了他报复的时候了!
第二日,无辞居终于开业,许多食客听闻这件事,都赶来无辞居捧场。昨日宁意瑶差点受伤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今日前来还特意表示慰问,有人送了东西,有人送了吃食。
在大堂人满为患时,盛兴儒进入了无辞居。
荔枝连忙去招呼:“给四殿下请安!您瞧,一楼已经没有位置了,二楼雅间也坐满了,要不您在等等?”
其他食肆或者酒楼,哪怕是百年老店,有人做靠山,又有哪个敢让皇子稍作等候,等到那帮人吃完才能轮到自己?
但无辞居就是有这个能耐,哪个皇子来了,没座位就是没座位。
到无辞居吃饭的葛汶涛看见了盛兴儒,便过来请安,叫盛兴儒同他坐到一桌去,盛兴儒见他那座没什么人,于是便选择了和他同坐。
葛汶涛一直在兵部做事,虽然盛兴儒不是兵部的,但盛兴儒的外祖荣家是将门之家,和兵部有些关系,因为这条关系盛兴儒也就和兵部算是熟识了。
“你点的这道菜,为何我这儿没有?”盛兴儒注意到了葛汶涛面前的那道酥炸鲫鱼。
葛汶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鱼,心里是不情愿分给盛兴儒的,毕竟那是他要带回家给他母亲吃的,于是说道:“这是宁掌柜给微臣做的,独一份儿,是为了微臣的母亲。”
他认为扯上了自己那老母亲,便能巧妙化解鲫鱼被盯上的麻烦。
他是代表整个葛家来的,还送了好大一份礼,不过只有他得到了回礼。
盛兴儒眼睛微眯:“葛主事的母亲,和宁掌柜还有往来?”
说到这儿葛汶涛便滔滔不绝起来:“微臣的母亲很喜欢宁姑娘,宁掌柜对微臣母亲也极好,今日开业微臣的母亲因为身上不便利所以没来,宁掌柜听闻特意做了这道酥炸鲫鱼,是个极善良的姑娘。”
听葛汶涛如此夸宁意瑶,盛兴儒这可坐不住了。
他是知道的,自己有个情敌,是自己的三哥。
三哥也就罢了,堂堂皇子,和他是有竞争力的,那这葛汶涛一个兵部小主事,怎么也能打宁掌柜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