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丫头别张嘴就吓唬人。”老妇人眼睛一眯:“我儿子官做的好好的,怎你一句话就做不成了?真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对于这个说法,宁意瑶是半点也不虚,言之凿凿道:“当今皇上有他的女儿,从古至今皇后与太后都是女子,你和你闺女这样贬低女子瞧不起女子,岂不是把那最尊贵的几位都给得罪了?皇上可能允许你不敬你自己的母亲?你看不起女子,可你偏偏又是女子,你是女人生女人养的,哪来的脸觉得女子低人一等!”
老妇人眼角微抽:“你别在那儿强词夺理!”
“这是你们母女从根儿上就坏了的!没人瞧不起女子是你们的自由,旁人无权干涉,以免被人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你女儿害人,这就足够她下大狱!”宁意瑶认真说着,头头是道:“她害人,你包庇,你们二人不是同罪也差不多了!仅仅是害人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你儿子的官位虽然会受影响,但却并非致命,但你女儿害了人,还妄想把这罪名推到别人身上,栽赃陷害毁人名声,有这样的毒妇做姐姐,谁人敢同这类官员交好?皇上可会正眼看你的儿子!”
这话就如一根刺,直直的扎在了老妇人的心上。
对比女儿,她更疼儿子。
哪怕是让女儿现在去死,也要保住儿子的官位!
她可忘不掉自己儿子日夜读书是多么的艰难,悬梁刺股令她心疼万分,在当地做个芝麻小官一直没什么出息,还是靠着儿媳妇的脸才能进京做京官,现下终于要熬出头了,她怎么能让儿子败在这个节骨眼上!
于是她眼中带着悲哀,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娟儿,你得为你弟弟考虑啊!”
看来她的女儿名叫刘娟。
这一句话,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娟眼睛瞪的老大,满是不可置信。
一向都是她和母亲一起算计别人,怎么事到如今,母亲将她也放弃了?
她为母亲做事,为母亲扫平障碍,深知弟妹齐氏若是再生下一个丫头,陪嫁就要多一份儿,到时候若是儿子出生,家产也就少争三分。
事事为母亲着想,可母亲怎能这样对待她!
刘娟愣了许久,接着大吼一声:“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的心里也十分痛苦,她想将刘娟揽在怀里,但是刘娟却抵抗她,她只能痛苦的说道:“母亲也是没法子,既然这件事你认不认都做实了罪名,不如就让它这么烟消云散了吧!”
只要连累不到她的儿子,那就是好的!
“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刘娟气的就要窒息,一字一停的说道:“母亲你怎能对我如此残忍?刚刚你还打算保我来着。”
“我也想保你,可我如何保的了?我若是撒泼打滚发一番疯,你当你的罪名就减轻了?到时候没得惹人笑话,还让人非议,叫你弟弟丢了官位那就是作孽了!”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宁意瑶只觉世态炎凉,人心这东西,哪怕只是直视一瞬间,都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刘娟,成也母亲,败也母亲。
她跟她的母亲一样,都不喜欢女儿,说话间也处处都是贬低女子,可她们却又都是女子。另外,刘娟按照她想的那样,为刘家清扫不该存在的血脉,杀了那些老神仙口中的女胎,自己这个女胎却被亲生母亲所放弃,多么的令人唏嘘。
而这个被话题带着的刘章,作为弟弟作为男人,他没有一点担当。
妻子被下了毒,孩子差点落胎,他一声也不吭,现下母亲要姐姐去伏法认罪,他也没什么表示,这种男人也真是可悲又可气。
刘娟万万没想到,她的母亲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私心以为,自己在母亲心里,是受疼爱的那一方。
愤怒驱使她大手一挥,指着满屋的人说:“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今天的荒唐事,母亲你如何瞒的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会儿的刘章说了话。
“姐,我现下官声正是要紧的时候。”刘章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攥着刘娟的手说:“上个月文尚书过生辰,齐氏买的那尊青玉的弥勒佛叫我送去了,反响很好,背靠着文尚书,升官发财指日可待!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可不能连累我啊!”
周围的人虽没听见后一句,但是离的很近的宁意瑶与盛南辞,却听了个清楚。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白眼狼!”刘娟此刻很恨她的弟弟,一把拍掉了他的手:“你当你那好媳妇愿意掏银子给你买弥勒佛送礼?还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好说歹劝,才给你讨来的?我的好你是一点也不记!现在不帮我说话也就罢了,还要同我撇清,这些年我护着你照顾你,为你操的那份心还不如去喂狗!”
听到这儿,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道:“要真有那真才实学,用得着去送礼换前程?再说了你若真是疼你弟弟,干嘛你自己不掏银子?你弟妹好心拿银子买弥勒佛供你弟弟去讨好去巴结,到你这儿还成了她的不是了?你这人啊,坐牢都是轻的。”
“你别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刘娟看向刘章,带着哭腔说:“章儿啊,这些年我这个做姐姐的,是如何对待的你,你心里有数,你快帮我劝劝母亲,这事可是她让我做的啊!”
老妇人顿时眉头一拧:“你说什么胡话呢!”
刘章也是眼睛一瞪,看向老妇人:“母亲,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完全是没有的事!”老妇人有些心虚的扫了一眼儿媳齐氏,不敢再吭声。
可刘娟这会儿被伤透了心,落着泪说:“还不是母亲让的!老神仙告诉她弟妹怀的是女胎,她就张罗把孩子落了,日后也能省心些,却又自己狠不下心,才叫我弄这么一遭的。”
如此,事情终于算是真相大白了。
此前母慈女孝的场景,现在也都成了梦一场,母女二人一个为了脱罪,一个为了护住儿子,开始了狗咬狗一嘴毛。
齐氏万万也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有自己婆母的手笔!她何尝不知泼妇横看竖看就是看不起自己生的闺女?但想着终归是亲生祖母,再看不上也不至于下什么狠手,可自己一朝有孕,却落得了这样的结局!
“母亲,你为何这么做!”齐氏扶着椅子站直了身子,两行清泪滑落下来,痛苦的说道:“嫁进刘家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儿媳我是怎么对待你的?又是怎么对待夫君和姑嫂的?那是事事顺从,从来没有过一丝半点的忤逆。早晨煲汤做饭,晚间铺被洗脚,你说家里用不着那么些婢女,我就又当主子又当下人,伺候你们这一家子,连喂口汤药都要自己先尝尝冷热,难道就换来你这样对待我吗?就算是块冰也有化了的时候,你胸腔里装着的,那是块捂不热的冷铁吧!”
她之前只以为这样的荒唐事是自己那拎不清的夫君姐姐做的,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她这好婆母的手笔!
老妇人明显心虚,都不敢直视儿媳,只一个劲儿的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的事!诋毁婆母,你可知这是要沉潭的!不孝的的东西,你爹娘怎么教养你的?”
齐氏抬起头来,自嘲的笑了笑:“当年我父母若是知道刘家是这样一个火坑,他们就算豁出去我终身不嫁,老死在家中,也断不能让我嫁进你家!”
“那你就滚啊,我们刘家也没求着你,让你进门做媳妇!”老妇人直到此时,还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与你家恩断义绝倒是小事,我不仅要离开你们刘家的人,还要收走我买的宅子,拿回我的嫁妆!你们母子几个将我的嫁妆骗走了七七八八,我要求你们还回来,那是我们齐家的东西!纵使有一日我死了,我们齐家人也是可以将东西尽数要回去的,连个板凳都不能差!”
听到这儿,刘章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你怎么同我母亲说话的!”
有儿子撑腰,老妇人的神色又得意起来:“你说的轻巧,一个大着肚子带这个丫头的烂妇,还指望自己能嫁出去不成?就是克死八个媳妇的鳏夫,也决不能要你这样的烂妇!女人嫁不出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等待你的就只有一脖子吊死,换你们齐家的名声能好听两分!”
她这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均不爱听,有的人已经骂骂咧咧的提高了嗓门。
宁意瑶看了一眼盛南辞,盛南辞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同齐氏说道:“你只管大大方方的离开刘家,宅子也好嫁妆也罢,他们敢扣你的,本王就敢抓他们进大牢!你不想嫁人就带着女儿好好过活,想嫁人的话,本王给你想办法!”
这番话可以说是让齐氏很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