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章连忙说：“萧王殿下，这可不是闹玩笑的！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您怎能这样做呢。”
事实上，刘章这还是第一次见盛南辞的正脸。
平日里上朝，刘章都是在最后的位置，盛南辞站在最前面，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后脑勺，下朝了盛南辞也是被几个官员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离开，他倒是想凑上去巴结，可他连个缝儿都挤不进去！
盛南辞看向刘章：“怎么不能这样做？本王可以在宫里给她找一个带官爵的侍卫，人家一年的例银可比你的要高！或者给她做主，在京城找一个可靠的商人，再不济有做官无儿女的，也可以将就成一对，和谁成亲不如陪你熬苦日子要舒坦？”
这番话就如打刘章的耳光，左一下右一下，打的刘章满脸通红。
看着儿子这样，老妇人也管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哪怕是景炀帝在这儿，也不能阻止她护犊子。
“萧王殿下，老身敬您是皇子，所以说话客气着，老身要告诉您的是，各人有各人的阳关道要走，您不应该管别人的闲事！老身的儿子和儿媳并无矛盾，他们小两口恩爱着呢，您就别搅合了成吗？”
盛南辞眉峰微动：“看来本王说话不太管用啊？那不如把你们几个带去我父皇跟前，当着他的面儿叫你们论断个清楚？”
开玩笑，景炀帝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他们这一家子闲事。
不过盛南辞的恐吓确实起了作用，老妇人面色惊恐，急忙说：“殿下，老身的意思您操心小两口的事，费心又费力，不如就叫我们刘家自己处理。”
“本王就要操心此事，你能如何？”盛南辞的语气十分嚣张。
治这种不讲道理又倚老卖老的，只有比她更不讲道理才能有用。
这下老妇人不说话了，盛南辞继续说道：“你女儿害人的事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坐牢是肯定的了，也就你儿媳妇命大，腹中的孩子也是命大，二者都没什么严重的伤害，可孩子能否顺利出生和出生后究竟会不会康健还是未知的，这个补偿怎么补？本王瞧着，不如就杀了你女儿，来赎她所犯的罪！”
其实盛南辞说这个，也是以吓唬为主，毕竟他不是宁宴茗，没有断案和治罪的资格。
可他想着这样吓唬刘娟，刘娟说不准能说出什么更加有意思的事。
果然，刘娟听说自己要没了性命，吓得手脚都软了，跪都跪不起来，一手拍着地哭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我可真是无妄之灾，都是她指使我这么做的呀！”
老妇人连忙撇清关系：“若你的死能给你弟弟换来平安，那也是值得的，你可别想不清楚，凡事要为了你弟弟着想！”
刘章也帮腔说：“母亲说的对，姐姐你既然犯了错，那受罚是理所应当的啊，别诬赖旁人呐！”
“理所应当个屁！”刘娟努力站了起来，声调很高：“昨日，母亲叫我去她的房间，给了我这落胎药，说吃完神不知鬼不觉孩子就没了，让我把弟妹约出来伺机下毒。她说的很清楚，怕日后有了孙子，孙女跟孙子抢家产，所以能少生一个丫头就少生一个，她如此狠毒，凭什么叫我为她背锅！”
齐氏能在刚中毒时吐出来，是知晓这事的人都万万想不到的，也正是因为她这一吐，才能勉强救了腹中孩子一命。
老妇人听她这样说，气的手都在打颤，往刘娟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后，恶狠狠的说：“不孝的东西，丢人现眼做什么！”
“我丢人现眼？你自己让我害人，还不保我，还想让我怎么为你遮掩？”刘娟转头看向盛南辞，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萧王殿下，这事可是我母亲让我做的，并非我本意啊！我将此事说出来，罪行可能轻一些？”
“这个和本王说也没用，京外办案要看宁府尹的。”盛南辞语气平淡的说：“本王无权操控你的生死，既不能一句话让你砍头，也不能一句话救你性命。”
这话就如抽干了刘娟的灵魂，令她瘫坐在地上，似乎是想不通自己精明了半辈子，竟然被人耍了？
在不久前，盛南辞已经叫人去找宁宴茗了，这会儿宁宴茗大步进来，听说有人在无辞居害人，还将罪名推到宁意瑶的身上，宁宴茗气的走路很急，一进屋带着一身寒风。
不过在断案这件事上，寻私仇是不可能的，宁宴茗若是这么做了，长此以往定会叫人拿住把柄，所以他只能从轻处罚，刘娟害人未遂，但付出了实际动作，终身监禁大牢之中，而她的母亲犯了挑唆帮凶之罪，本应四十大板打完拖回家，但她年事已高，四十大板打完人就没了，按照律例只有减轻处罚，只打了十五大板。
不过在顺天府当差的，各有各的本事，有的人能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却不伤及筋骨，有的人却又一板子下去毫无损伤但内里却破烂不堪。
给老妇人打板子的衙役就是如此，宁宴茗嘱咐了他一嘴，一板子下去就疼的老妇人老泪纵横，没挨到五板子就晕厥了过去。刘章本想为母亲求情，但宁宴茗说的很清楚，若是求情同罪论处，刘章当即就没了声响，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打发家里的下人去顺天府，接回了被打的满身是血的母亲。
事情闹到了这个份儿上，刘家的门齐氏是万万回不去了，当夜她被宁意瑶带回了自己的家里，和她在蓼香苑同住。
宁意瑶很心疼她，晚上给她煲了些汤水喝，坐在她对面说道：“你放心，你女儿慧姐儿，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齐氏看着汤羹却毫无胃口，叹了口气道：“孩子他们未必能给，他们一家老小能在京城扎根，靠的就是我的嫁妆，我若是和离那嫁妆就要带走，他们哪里舍得。”
她的话没说完，想着宁意瑶是个未嫁人的，很多话不方便说。
但是宁意瑶都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个世道的女子，各有各的不幸，像齐氏这种的人不在少数。
很多经商人家都愿意和读书人或者是做官的结亲，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个好名声，毕竟商人的名声受人耻笑并不好听。
只是有很多东西，不是和读书人结亲就能跨过去的。
齐家很显然就是没料到这一点，葬送了女儿这么多年。
现在为了留住齐氏和嫁妆，刘家只有留住齐氏的女儿，母亲为了女儿只得委曲求全，到时候再回到刘家去，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将慧姐儿还给你的。”
对此齐氏有些不敢相信。
“慧姐儿姓刘，我哪里能把刘家的孩子带走呢，这个就算说破到礼法上，也是不容许的。”
宁意瑶笑了一下：“礼数不合，那就弄一些不讲道理的，让他们知道，你这媳妇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这会儿，刘家乱成了一锅粥。
刘章的母亲刚醒，就得知儿媳妇没随他们一起回来，还住在外头，不止如此她言明要和离，嫁妆、孩子和宅子统统带走。
也就是说，刘家这对仅剩的母子要从这宅子里滚蛋了。
老妇人急火攻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让刘家办了丧事。她挣扎着从床铺上起来，沙哑着嗓子喊道：“烂妇！出了刘家的门儿，这辈子别想再进来一步！还要孩子，慧姐儿姓刘，不随她姓齐，不要脸的东西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好，刘家的闺女凭什么给她齐云舒！”
刘章头疼的厉害，坐在一旁恨声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撺掇我姐害孩子做什么？那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你害他这不是损自己阴德吗！”
“什么阴德阳德，我不在乎！”老妇人一摆手，身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刘家一脉单传，到你这儿不能乱了！要是齐云舒那贱人能一胎给你生出个儿子来，至于我老太婆下这个狠心吗？”
“儿子什么的，迟早都能生出来，要是齐氏不出息，回头儿子纳两个妾传宗接代也就成了，何至于你要走到下毒这一步？”
老妇人一下气上心头，敲着床板说：“那怎么行！我孙子若是没有嫡出的名分，那将来出门不得落人话柄受人耻笑吗？都是齐氏那个乱家妇，丧门星！”
对此，刘章也没了话说，只坐在原地叹着气。
没多久，宁意瑶派去接人的就到了，刘章见状只能阻拦，因为一旦叫齐氏把孩子接走，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刘家再也拿捏不住齐氏了。
老妇人也撑着一口气起来，但还没等说话就哎呀呀的倒下了，靠着两个下人扶着又托着才勉强双脚着了地，大骂道：“你们这一群疯子，敢到我家来抢孩子，你们睁开眼看看，这是我们刘家，你当是大街上呢？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