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人的,是宁宴茗身边的小厮,还有嘴巴厉害的葡萄。
听见老妇人这样说,葡萄也不客气,大大方方道:“府尹大人已经断了此案,你们刘家人欺人在先害人在后,判刘氏夫妻和离,另外宅子和嫁妆是齐氏所有,没道理被你们刘家霸占着,考虑到你们有个孩子,事情不好做绝,今日把孩子带走,给你们五天彻底离开这个宅子。”
毕竟刘章也是个做官的,宁宴茗也不好做的太出格,不然只怕会惹出非议。
现在他能这般帮助齐氏,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毕竟婆母想怎样对待儿媳那是婆母的事,只要没闹出人命来,外人就管不着。
老妇人冷哼了一声:“你算哪根葱?叫你嘴里那府尹同我说话!”
这时宁宴茗的小厮走了出来,做了个揖道:“老夫人,我乃宁府尹的随从,宁府尹公务繁忙不便抽身前来,适才在顺天府您挨板子的时候我就是站在旁边的,想必您也见到我了。”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看他,老脸一红,想到自己挨打时那哭爹喊娘的样子都被眼前这小子瞧了去,心里就越发不舒坦。
“我没瞧见!我也不认识你,滚出我的院子!”
葡萄说道:“老夫人此言差矣,这不是你的院子,而是齐夫人的院子。”
“你们这是想活活气死我!”老夫人气的跳脚,看向儿子刘章:“你一个做官的,这会儿怂什么?把他给我赶出去!”
可事已至此,刘章却犹豫了。
惹怒了盛南辞这个皇子,还惹了宁宴茗这个做府尹的,他那缺心眼的姐姐刘娟想着把害人的事栽到宁意瑶的头上,可人家宁意瑶出身宁家,她爹可是正三品的尚书!
这一下子,得罪了这样一大圈人。
看出了他的犹豫,老妇人的心沉沉一坠。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如此不孝的。
“章儿!外人都要欺负到咱们头上了!”老妇人的声腔都在颤抖:“那些做官的做皇子的,咱们惹不起也就罢了,难道还能任由这群伺候人的奴才种子来作践我们吗?你姐姐已经关进大牢,这辈子想出来怕是无望了,母亲我只能指望你了呀章儿!”
对此,刘章沉沉的叹了口气:“母亲,孩子咱们确实不能交。”
老妇人的眉梢间,拂过一丝喜色。
谁知刘章下一句便是:“不仅不能将慧姐儿交出去,儿子还得找到齐氏,同她道歉赔礼,争取将人哄回来。”
“你!”老妇人并不理解刘章的意思,吃惊的大吼道:“你疯了你!齐氏那个乱家妇滚出去正好,你有官位在身,咱们再把住这个宅子,回头你在京外娶一门好的富家商女进门,又是个有银子又好操控的,到时候给你添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难道不好?非要将齐氏哄回来,你图个什么?家里这么乱还不都是拜她所赐。”
刘章说:“母亲你错了,你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见葡萄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她语气不悦的对葡萄说:“你们且在外头护着,我与我儿子商议完此事,再给你们答复!”
看着母子二人进了屋商议,葡萄悄悄对一旁的小厮说:“回去告诉三姑娘,就说刘家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去接齐夫人,叫她们准备一番。”
小厮马上出去,葡萄看向母子进去的那扇门。
这会儿,老妇人拉着儿子的手,忍着身上的疼苦劝:“章儿,你以为我身上这伤是怎么来的?你若是把齐氏哄回来,回头我们婆媳两个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哪里抬得起头来!”
“那有何抬不起头的?自然还像以前一样,齐氏是大方人,这些小事她不会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老妇人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呀,哪里懂女人!齐氏此人看似好欺负好拿捏,实则她心里有杆秤,今日此举也是做好了决定了,岂是你说哄就哄的回来的!”
刘章对此十分自信:“母亲你经常和我说,一个生过孩子成过亲的妇人,她还值几个钱?回到她老家去还不让人笑话死!她那商贾老爹如此在意名声,做梦都想和做官的人扯上关系,知道她因为这样的事回去,还能善待她?”
“甭管人家善不善待,那毕竟是亲父亲。”老妇人沉思了半晌,继续说:“章儿,听母亲一句劝,还是别哄她了,别人没哄回来,把面子都丢了。”
“母亲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刘章有些不悦的拧了拧眉头:“如果我不去将齐氏哄回来,孩子宅子咱们一样也留不住,我如今是在京城做官的,皇上还没赐我府邸,我想熬到那份儿上起码还有十几个年头,这些年咱们家难道要住到百姓群里?”
老妇人对这个说法十分不相信。
“我们老刘家的孩子,她凭什么要走!宅子也是我们的,嫁妆更是我们的!那些嫁妆绝不能给她,回头就说嫁妆要留给慧姐儿出嫁用,孩子是姓刘又不是姓齐,她多大的能耐能把孩子要走?”
刘章生气道:“母亲你可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现在我去把齐氏哄回来,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罢了,只牺牲一个姐姐,咱们母子又有宅子住又有银钱用,齐氏为了孩子还是肯委曲求全的!但若我不去哄,事情渐渐闹大,那可就不止是一个皇子和一个府尹掺和进来了,弄不好我官儿都得丢!”
“这样严重?”老妇人顿时没了主意,轻声问:“章儿说的可当真?”
“如若是假的,我哪里肯豁出去脸面去哄她回来?”刘章狠狠的叹了口气:“齐氏这贱妇,当真是乱家妇啊!”
老妇人也跟着附和:“所谓妻贤夫祸少,她这么个丧门星,就会给你天麻烦!如果不是因着你的官位,我宁可她一辈子不回来,她生的那个丫头片子,也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没多久,刘章出了房间,葡萄眼睛微微一眯,问:“可商议出说法了?”
“自然是有说法。”刘章故作坦荡的说:“我觉得我们夫妻之间,有很多误会并没有说的很清楚,我去跟她说说话劝一劝她。这辈子我们能够在一起,那是再续前缘的好事,不能因为这么点小摩擦,就走上和离的路。”
得知刘章要来,宁意瑶回过头看向齐氏,将葡萄转告的话都说了。
齐氏就一句话,不见。
宁意瑶计上心头,劝道:“齐姐姐,我有个主意。”
齐氏问:“什么主意?”
“刘章好歹是个官员,有他在旁人就没有硬闯的份儿,否则咱们有理也是没理了。如若他出了门,那我的人想进去也就容易很多,更稳妥也不会留下什么破绽,齐姐姐觉得呢?”
齐氏没什么主意,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再加上姜太医开的药方子有些嗜睡,这会儿她脑袋正懵着,宁意瑶说什么她也就跟着答应。
很快,刘章就来到了尚书府,他打听过齐氏这天就是跟着宁意瑶一起回府的。
宁意瑶得知他来,便叫他进了门,留他坐在大堂好一会儿也没出来见他。刘章不由着急起来,着人去催,但宁家的下人岂是他能随便使唤的?这就导致没一个听他的,让他苦苦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夜都深了,街上的路都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宁意瑶和齐氏一个也没露面。
在此之前,宁意瑕听宁意瑶的话,去找宁正康下棋谈心,不让宁正康去接待刘章,所以刘章只能自己一人留在远处等着。
坐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大冬天的宁家却给上凉茶,不过有茶水喝总比没有强。
就在凉茶已经上了第三壶时,刘章终于忍无可忍,开始了爆发。
他冲过去便要进内宅,还口口声声说是宁意瑶拐带了他的妻子,要齐氏出去见他,但他却疏忽了今日的内宅防守格外的松懈,竟让他一个大男人,轻轻松松就从外宅一路走近内宅。
到了内宅,他便被人当场扣住,一张渔网扑过来他顿时动弹不得,接着就是一个麻袋将他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
刘章拼了命的喊,可没有任何作用,数不清的拳头和脚落下,疼的他嗷嗷直叫,不知是谁打的高兴了,还去取了两根竹棍,抽的他直喊娘。
宁意瑶和齐氏留在蓼香苑内,听着外头的喊声,二人相视一眼,皆笑了。
这个男人,才是刘家里最恶心的人,他享受着姐姐的牺牲,享受着老妇人的偏爱,享受着妻子的温柔和银钱上的让步,却上不能孝敬母亲体贴姐妹,下不能顾及妻子感受疼爱自己的孩子,这种人就该打,打死了都不算活该。
打完了,宁家却也不放人,直接将刘章裹在麻袋里,扔进了柴房。
扔进柴房里也只是为了不叫他冻死罢了,不然宁意瑶是真打算叫他在外头冻一宿的。
这边刘章所遭遇的事他母亲那边毫不知情,因为此刻的老妇人,传人叫来了另一个人。
墨染受宁意瑶的命,到宁家偷孩子,想着刘章不在想将孩子接出来比较容易,因此还特意给了墨染一根齐氏的发钗,叫他交给慧姐儿,方便慧姐儿听他的话。
不过在刚刚潜进刘家时,墨染路过老妇人的屋子,听见了一堆他不该听见的话。
“这事可是你叫我做的,现下你不帮我,我整个家岂不都垮了!”老妇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夫人,咱们同为女人,我还比你年长了二十几岁,你就当是可怜我,伸手帮一把吧!”
说话的声音墨染没听清楚是谁。
“不是我不帮,是这件事和我压根没关系啊。”
老妇人惊讶道:“怎么与你无关!”
“当时你只是与我诉说养女儿的辛苦和不易,想有个自己嫡亲的孙子,所以我给了你那落胎药,这有什么不对?如若不是你找到我头上来,我又哪里会给你药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妇人又急又恼:“我刚到京城不足一年,没有个说知心话的人,同夫人相识后那是全心全意的与你接触,只为了能有一个凑到一块儿说体己话的,你如今怎么还不认了!”
那妇人又说:“你要我认什么?你不喜欢闺女,而我只有一个闺女,我把我的闺女看的比我眼珠子都重要,这一点我与你便不同。”
老妇人闻言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说:“那又如何!你叫我将药下给儿媳,怕出事担责任,又引诱我将此事栽到无辞居那掌柜的头上,是你教唆我这样做的!”
“你可有什么证据?”那妇人说:“无凭无据的就想栽赃我,你哪里来的本事!你要知道,你我二人身份悬殊,谁能知道咱们相识?就算你将我告发了,我夫君身居高位,我个人有诰命加身,又没有确切的证据为我坐罪,我是不痛不痒甚至不会被处罚的,但你可就不一样了!”
她的这番话,听的老妇人心惊。
早就该想到,与狼为伍不会有好下场!可她为了将这件事做的干净利落,她连亲儿子刘章和亲闺女刘娟都没透一点风声,也算是给这高位的夫人送一份投名状,日后为刘章的官路添砖加瓦,所以办的十分卖力,既是害自己儿媳妇落胎,也是帮这夫人报仇。
但现在东窗事发,儿媳妇的孩子没落下去,现下连儿媳妇都丢了!仅仅是丢了一个儿媳妇也就罢了,房子院子嫁妆和孩子她一样都抓不住,这让她近乎绝望,所以深夜叫人过来,想寻求帮助。
可谁承想这人就这样拒绝了她,还与她迅速撇清了关系!
那说话的声音见自己的话被老妇人听进去了,她语气放慢道:“你可要想清楚,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为了谁活?还不是为了子女活着!你儿子好比什么都强,难道你想让你儿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你可不是那样狠心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