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闻言顿了顿,似乎是没上当的样子,问道:“我现在就是在为我的章儿拼一把!你若不助我刘家脱离这个劫难,那我便同你没完!”
现下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个曾让她堕入深渊的妇人。
“你同我没完又能如何?你要知道,刘章是个八品小官,地位还不如京外的官儿大,在京城这个一砖落下砸死五六个官员的地方,你儿子想有立足之地如果没人提携该多难?做母亲的可要将儿子的前程掂量清楚啊!”
老妇人脸一撇:“说的像这件事落下以后,你能做主提携我儿子一样!”
“我当然能啊!你可别忘了,我日后是要和皇家攀亲事的!到时候给你儿子提个五品官,那还不是两句话的事?可若是你将我惹急推远了,那我一句话贬了你儿子的官,也不在话下。”
“你!”老妇人瞪了瞪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我啊!”
墨染把这一切都听进了心里,他知道宁意瑶是被人陷害的,他需要在此查出,是谁利用这刘家老太太要害宁意瑶。
“我这可不叫威胁,事是你做的,毒也是你下的,你莫名其妙把我牵扯进去,转头我状告你一句诽谤,吃苦受罪的可是你儿子!”
“那些事分明就是你让我做的!”老妇人的声陡然提高:“还害了我的女儿,连累了我的儿子!现下我们整个刘家,就要没有地方住了。”
那声音好像笑了一声:“没有住处那是你们没本事,自家的媳妇都管不住,这难道也是我的不对?”
老妇人被这一句话说的没了理,看向了别处道:“一个乱家妇罢了,我想管便管,但她压根不配我管教。”
“直接说你没本事就是,不然你就叫你儿子将她带回来,到时候孩子银子和宅子,那不还是牢牢把在你手里?”
“你说的轻巧。”老妇人瞪了她一眼:“你之前说要助我儿子升官发财,可被忘了!”
“那我自然不会忘。只不过当时我同你说,叫你把事情办成,可现下宁意瑶俨然成了局外人,京中没有说她难听话的,全都是赞赏她为人仗义,还有人诉她可怜,你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能到我这儿来讨赏?”
老妇人听出了她的推脱之意,顿时急了,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皱着眉垮着脸道:“夫人呐!就当我求你了成吗?我闺女已经折里了,不能叫我唯一的儿子也搭在这事里啊!”
那妇人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一片慈母之心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这件事做好了,回头别说你儿子升官发财,我助你休了齐氏那个乱家妇,让刘章迎娶高门嫡女做妻子,给你生五六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可好?”
这话就如一根狗尾巴草,挠的老妇人心里实在痒的不行。
她不受控制的将耳朵凑了过去:“什么事?”
妇人递出了一个纸包:“明日,你用赔罪为由到无辞居去,伺机将这毒下给宁意瑶,这件事便成了,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我都会毫不吝啬的给你。”
老妇人有几分犹豫:“这可行吗?我前脚下毒,她后脚就出了事,那我不成了唯一的嫌疑人吗?”
“放心,此药有一整天的延迟,到时候就算宁意瑶死了,和她接触的人那么多,谁能联想到你的身上?没了宁意瑶护着,齐氏一个外人也不好再住在宁家,她在京城无依无靠,还不乖乖回到你刘家来?听我的准没错!你细想想,若是没有宁意瑶撺掇,齐氏多大的能耐敢违抗你啊?”
老妇人不由心动,接过了那纸包,在手里紧紧的攥了攥。
墨染听见屋内有走动的声音,他忙往身旁的树后藏了藏,果然没多久就见一个富贵打扮的夫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定睛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禾鸢的母亲康岳氏!
这会儿的康岳氏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看着自己的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皇子妃的位置还坐的不稳固,她心里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向宋皇后等人寻仇,于是便将气都撒到了宁意瑶的身上。
拉拢刘家,是因为刘家刚进京不到一年,根基不稳,刘家这个老婆子又是个眼皮子浅,没主见的,比较好控制。
最重要的是,刘家位置太低,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就算事情失败了东窗事发,刘家人说的话,谁能信?谁又会放在心里?就算康岳氏最后灭了刘家的口,也不会有人在意。
她知道刘家这老婆子喜欢男孩不喜女孩还是个偶然,但知道这件事后,她心里就盘算了一场报复宁意瑶的计谋,要让宁宴茗这个做府尹的,亲手将自己的妹妹关进大牢!
若是宁宴茗不秉公执法也无所谓,她有的是办法牵扯出宁宴茗判假案,包庇自己的亲人,到时候宁意瑶还是要坐牢,宁宴茗也会被拉下马,宁家一时间成了风口浪尖。
可她没想到,不精明的老婆子有个更加不精明的女儿刘娟!看似是个厉害角色,嘴巴不饶人的,谁知道做起事来这样不中用!白白浪费她谋划的一出大戏。
现下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只有豁出去拼一把,反正前头有刘家当着,她不怕。
墨染一路跟着康岳氏,见她从刘家的侧门悄悄出去,一个跟着的随从都没有,上了一辆小巧的马车便离开了,可见来时的小心翼翼,不想叫人发现。
现在既然知道康岳氏不坏好心,那墨染就不能让她成功。
他深知自己来的目的,于是找了几个院子,好在刘家的宅子并不算太大,很快就找到了齐氏女儿的房间,用迷香迷晕了外头看守的婢女和奶娘后,他翻窗子进了房间。
看见有人从窗子翻进来,还不到两岁大的孩子瞪着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愣神愣的压根忘记了哭!墨染身上将她抱起,她才想起了要哭,墨染只得拿出了齐氏的钗子。
不过为了不让钗子将孩子划伤,墨染也只是让孩子看了看,接着将钗子一收,抱紧她便闪进了夜色之中。
发现孩子不见那已经是下半夜的事了,墨染迷晕的那几个婢女醒了过来,发现孩子没了之后连忙去同胞老妇人,但是老妇人睡前喝了药,这一觉睡的鼾声大震,三个婢女又拍又叫,才算勉强弄醒了她。
听闻这事,老妇人顿时慌了神,大喊道:“好端端的,孩子怎么能不见!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连个女娃娃都看不住!”
说罢,老妇人一把拿起了瓷枕,狠狠的砸向了其中一个婢女,指着外头说:“赶紧把慧姐儿给我找回来!再去找少爷过来。”
很快,有人来报,说刘章直到这会儿还未回来。
这下老妇人彻底慌了手脚,脸色铁青。
眼看着要天亮了,人却还没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另一边,墨染带着孩子回到了蓼香苑,看见女儿的齐氏泪水直流,将女儿紧紧的搂在怀中,嘴里不住的念叨:“慧儿,我的慧儿呦,你可真是受苦了!”
她说的应该是家乡话,宁意瑶有些没听明白,但那几句慧儿她听的却真切。
想来她的母亲孟氏临死前,也是这般紧紧的抱着她的吧?那种舍不得那种不放心的感觉,宁意瑶似乎感受的到。
墨染对宁意瑶使了个眼色,宁意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出来后墨染直截了当的说:“齐夫人那个婆母明日可能会杀姑娘。”
宁意瑶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道:“我和她无冤无仇,她杀我做什么?”
“姑娘有所不知,婢子今日过去,见到了康禾鸢的母亲!”
这下宁意瑶淡定不下去了。
康禾鸢和她之间的仇可实在不小,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的确是大事,康岳氏想替女儿报仇,也是应当的。
虽然墨染很多话没说出口,可宁意瑶已经猜中了两分。
“今日在无辞居,我就觉得这里面隐隐有些奇怪。如果真是那老婆子要自己的女儿去害儿媳腹中的孩子,那她选择在哪里都是合适的,甚至她完全可以找一些儿媳不认识的人,为何要来我的无辞居?”宁意瑶语速放慢道:“出入无辞居的,非官既贵,都是在京城内能说上话的,她来无辞居闹这么一通,这不是想自己露出马脚吗?如果地点不选择在无辞居,或许她这一次就将齐姐姐害成了。”
墨染道:“姑娘想的对,正是这个意思,是富安公那缺大德损八辈的媳妇,要拿老婆子害你,将这件事栽到姑娘的头上。”
宁意瑶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抢她的男人,如今还要这样欺辱陷害她,难道当她是纸糊的吗?
“明日那老妇人就要动手了?”
墨染点了点头。
“好,明日就叫她和康岳氏都知道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现在他在赵家,不知需不需要帮忙,你快去帮他吧!”
很快,墨染便从尚书府,去往了赵胜远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