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远继续摇头:“不痛快。”
他边说边往后头躲,盛南辞和墨临墨迟三人,似乎听见了若有若无的一个屁声,不知是不是来自赵胜远。
“你明知我对她的心思,却还敢去招惹她,这就怪不得我了。”盛南辞说着,这一刀扎向了赵胜远的心口。
鲜血并未喷溅,因为盛南辞还未拔刀,血只是顺着身体流出来,赵胜远因为巨大的疼痛而扭曲了五官,嘴边想张却张不开,眼中满是濒死的恐惧,一只手捂住刀,另一只手则抓着盛南辞的衣袖。
可盛南辞拎着他的袖角,轻而易举便将他的胳膊‘扔’到了一边,站起身来和其他两人转身便走,独留赵胜远一人在屋内,背靠着床沿,口中也渐渐溢出了血。
视线渐渐模糊,赵胜远回想起自己这一声。初时他精神奕奕,作为赵家的儿子,他生来就拥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身份尊贵,地位不低,家里有银子又有权,父亲权倾朝野,亲姑姑乃景炀帝的宠妃,表哥表姐又是最受宠爱的皇子和公主。
那时的赵胜远,就是满京城的贵公子都羡慕的存在,有的人虽比赵胜远的家世要好,可站在赵胜远面前却还是抬不起头来。
赵进广把持着整个青藤书院,还为赵胜远各种造假,那时的赵胜远连学都可以不上,只需要沾花惹草招猫逗狗,一天的日子就那样过去了。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他们赵家每况愈下了呢?
就是打生桩的事被翻出来以后。
现在的赵胜远,已经有一阵子没沾肉腥了,不然他也不会做梦时都在找女人,现在临死前,他想的也是女人。
盛南辞出了门,见银环正站在外面。
银环是宁意瑶嘱托他带过来的,他不清楚银环和赵胜远之间有什么恩怨,但瞧着银环对赵家地形颇熟,长相又在上等,心里揣着对赵胜远的恨意,再联想赵胜远这人最是贪财好色,便知道她为何会恨赵胜远了。
“他已经快死了。”盛南辞抬头看了看天色:“你进去吧,等会儿天就要亮了。”
银环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了一声谢谢,接着便进了赵胜远的房间。
她环视了一圈,看着屋内的种种,最后将目光放在了缩在床边半闭着眼睛的赵胜远。
此刻,赵胜远的精神已经涣散,他没认出来银环是谁,他强撑着睁开眼来,嘴巴一张一合,说了救命二字。
然而银环却蹲在了他的面前,问道:“你可认识我是谁?”
赵胜远的目光定格在银环的身上,猛然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当时就是在这个房间。”银环回头看去,屈辱仿佛就写在她的身上:“你让人将我拖到这儿来,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赵胜远一动也不敢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下来了,似乎再过不久,他就要被活活冻死。
“之后我有孕,又被你们兄妹所抛弃,将我赶出门去,完全不顾我小产伤身,你们兄妹二人的邪恶,是我所想不到的。”
“我错了。”赵胜远艰难的说着:“我知错了,求你去帮我找我妹妹来,只要将我救活,我立马娶你做妾,不,我娶你做正房!”
他越说越激动,导致胸口的血涌出来更多,每说一个字胸腔都会震动,像上刑一般。
银环眉梢微挑:“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赵胜远解释:“当时是我不对,我现在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救我!我可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的。”
“你的八抬大轿,我才不稀罕。”银环笑着说:“当时你毁了我清白时,可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给你做什么妾,现下你落得这个下场,我只能说是自作自受,自作孽的人他不可活!”
赵胜远深深一闭眼睛,身上的疼痛令他疯狂,呼吸渐渐困难可他却又要拼命的喘气,因为他太怕死了。
“现下你没了清白,想嫁人是不可能了,我可以娶你。”赵胜远的眼睛十分缓慢的将要闭上,艰难的说:“这样不好吗?我娶你,我会对你好的。”
银环什么没说,只是手握向了插在赵胜远胸口的那把刀。
赵胜远的眼睛又渐渐睁大,问:“你要做什么?”
“我送你上路。”银环手上的动作格外麻利,一把拔出了捅在赵胜远心口的刀。
刀是被挤压在里面的,随着每一次心跳刀子都会上下的移动一些,银环将刀拔出来时还有些费力。随着刀子被拔出,鲜血喷溅出来,溅了银环一身。
这一下似乎是加速了赵胜远生命的流逝,他惨叫出声,半个身子瘫在地上,想抬起手都做不到。
“你要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什么八抬大轿什么做正妻,我压根不稀罕!”
说罢,银环双手持刀柄,再一次将刀子扎进了赵胜远的心口。
这下赵胜远是死透了,银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被溅的血,可袖子上也有很多血,现在的她上身血红,瞧着十分吓人。
不过她不在意,大仇已报,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她扯下了赵胜远的床帐子,用床帐擦了擦脸,血已经干在脸上,应该是擦不掉了。
等她出来时,天依旧是黑的,快天明的那段时间天色都十分的黑。
回到尚书府,宁意瑶见到一脸血的银环,便知道她的仇已经报了。
守夜的荔枝去打了洗脸水进来,银环在宁意瑶的房间洗了脸,又换了身衣裳,就满是鲜血的衣裳剪成几块,添在了炉灶之中。
“赵胜远,死的不利落吧?”宁意瑶穿着寝衣,坐在桌边问。
银环说:“婢子恨他恨的,做梦都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出口恶气!”
宁意瑶了然的点了点头:“既然大仇得报,你日后便安下心,赵胜远虽不如从前那样风光,但他到底是赵家的孩子,赵家乃赵太后和赵嫔的家族,这其中的利害,想必你比我清楚。”
“姑娘的意思婢子明白,婢子日后不会再靠近赵家一步,从前不认识赵胜远,以后更不会认识赵胜远。”
天亮以后,赵月岚到赵胜远的院子去找他,见天已经亮了赵胜远院子里的下人却还未醒,心里难免生气。
她边往赵胜远的房间中走边说道:“都好大的胆子,眼见着我们兄妹落魄了些,就连手上的活都不干了?如今这全家都由我们来管,谁敢有什么异议就提出来,我们可是有太后娘娘做靠山的,看谁敢那么不长眼睛!想骑到我们脖子上作威作福,且再等两辈子吧!”
说话间,她已经进了赵胜远的房间。
门一打开,便是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赵月岚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用袖口掩住了鼻子,说道:“哥,别睡了,你院子里的下人都翻了天了,这会儿还没醒!”
里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赵月岚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往里走着,继续说:“你这屋里什么味啊?”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影便映入眼帘。
此刻天刚亮,屋内还没什么阳光进来,也没点蜡烛,昏昏沉沉的赵月岚看不清楚。
她走近了些,只觉血腥味更浓烈了,这让她终于心生不妙。
一只手撩起了盖在人影上的床帐子,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胸口扎着一把刀,浑身上下都是血。
这个场景就如一道惊雷劈中了赵月岚,她惨叫一声,喉咙一紧眼泪速速而落,脸上不见一点血色,转头便往外面跑,却因为腿软脚软,一跤跌在了地上。
很快,赵胜远被杀的事便传进了宫,此刻的赵太后正在手持佛珠,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听见这件事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
她吃惊的问:“什么?你别胡说八道!”
曾霞面露焦急:“婢子哪里敢拿这样的大事骗太后您啊!”
赵太后身子一垮,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小几,曾霞连忙凑过去扶着她,继续说道:“据说他身上有三个刀口,一刀在腿上,两刀在心口,仵作说他死的有些遭罪。”
赵太后死死的闭住了眼睛,一行泪流了下来。
“那是我们赵家的血脉啊!如今进广已死,远儿又没保住,来日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能有脸面见赵家的祖宗啊!”赵太后痛心疾首,捂着胸口说:“我如今身居高位,却连一个小辈都护不住,当真是无用!”
曾霞叹了一口气:“太后,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查出,是谁杀的人,为他报仇才是要紧事。”
听见这话,赵太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远儿这孩子,生性好色不务正业,和他有仇的人多着呢!只是不知这是他惹得什么风流债,还是被哪个仇家寻了仇?”
“院门没有破坏的痕迹,院子内的下人都被迷晕,还有刀口很深,可不像女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