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有些奇怪的富安公回想前几天发生的所有事,并没有发觉什么事不对劲。
他在矿地上留了人,若是景炀帝派人过去,应该会有人给他消息才是啊!
但如今他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两眼一摸瞎,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安。
景炀帝说道:“你不必问朕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件事,朕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杀人?又为何要隐瞒不报?你杀那些矿工的亲属是为了封口,可你为什么要封口呢?”
此事实在是奇怪。
只觉告诉景炀帝,富安公这样做一定是什么地方不同寻常。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是没想到矿地能塌陷,但微臣绝对没有杀那些矿工的家人,请皇上明鉴!”
话音刚落,令富安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从门外竟然进来了一个男子,而那男子他是见过的。
就是当初他亲手捅死的那个妇人的兄弟!
“你可认识他是谁?”景炀帝问。
富安公猛地转过了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微臣不认识。”
人当然是盛南辞带来的,景炀帝让富安公直面他,也是为了给富安公一个实话实说的机会。
如果富安公说了实话,景炀帝还是愿意绕过他一命的。
可惜,富安公把自救的机会推了出去。
只见景炀帝一拍桌子:“康闫海!你可真是有出息,事到如今还在欺骗朕!”
康岳氏听出了一些苗头,她虽没到矿上去过,也没见过什么人,但她自己夫君杀人的事,她还是知晓的。
猜出了一些不对劲来,康岳氏急忙为富安公辩解道:“皇上,他很少出京城,这您是知道的,又有什么时机去犯错呢!”
景炀帝伸手一指那男子,男子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说:“当初小民的姐夫死在了矿难,去之前他便两天没睡好,迷迷糊糊间说起过,那矿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东西南北各凿了一里地,连一块铁矿都没找到,向下挖也没东西,但富安公却还逼迫人往下挖!”
说着,他有些胆怯的看了富安公一眼,然后脖子一梗,似乎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然后小民的姐夫便一去不回了!同行的还有村里的许多男丁,他们都死在了矿难之中,大家伙儿的父母亲人都不愿意,便找到富安公讨要说法,小民那姐姐刚有了身孕,还不过三个月,和富安公手下撕扯起来,被推倒在地没了孩子,姐姐伤心欲绝,说要到京城控告富安公,便被他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儿,直接一刀捅死了!”
男子悲痛欲绝,提起当时的惨烈,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一般,他指着富安公哽咽道:“姐夫没了,姐姐一个人怀着孩子怎么活?你逼迫劳民为你挖矿,人死了你却连最基本的赔偿都没有,你让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当初你说的倒是好听,什么若没了性命家人可得十两银子的补偿,我姐夫他可是顶梁柱啊,就被你这样害死,接着姐姐也叫你弄死了,你这黑心肝的人!”
景炀帝也没想到真相竟然这样残忍,这令他十分生气,站起身来便走向了富安公,抬起一脚正中富安公的心口,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康闫海啊康闫海,朕可真是小瞧了你!你这人倒是个有脾气有胆量的!”
富安公连忙从地上爬起,跪着同景炀帝说:“微臣知罪!但微臣的确没有做那样的事啊!”
男子被他这个样子弄哭了,又怕自己到京城这么一趟不能做什么,心里急的厉害,眼泪也不停的往下落,带着哭腔说:“皇上,小民说的都是实话啊!村里的人都是能为小民作证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景炀帝冷冷的看向富安公。
康岳氏赶紧磕头:“皇上,一个小孩子说话,不能当真的!臣妇觉得一定是有人背后撺掇他,叫他来害人的!”
这话说完,富安公也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头瞪着男子说:“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叫你这般污蔑我!”
“我没污蔑你!”男子眼泪落得更急了。
他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他所在的村子位临边关,前些年经常打仗,他的童年里也就是在战争中度过。
好不容易,不用打仗了,但来了个富安公要他们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挖矿,他因为自小体弱多病,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爹娘没舍得叫他去。
而他的姐姐夫家条件不好,夫妻两个没什么外来的收入,挖矿也算是个营生,他的姐夫一咬牙也就去了。
不承想,这一去便是把命都留在了矿洞里,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也都跟着断送了性命。
他从小受到的熏陶便是不惹事,家里穷所以他不敢任性,也从未和人吵过架,加上初来京城对什么都不了解,他只知道京城里住满了有钱人,那些人都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这样的性格造成他一肚子的委屈却吐不出,当碰到富安公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时,他连一句实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盛南辞并非只叫来了一个证人,虽然盛南辞已经回了萧王府,但他将人证都留在了宫里,由叶公公的徒弟三顺儿管着。
下一个进到御书房的,便是那块铁矿所处地的曹县令。
这曹县令到那儿任职的时间不长,而且那块地隶属于富安公,他也就成了富安公一半的手下,矿上的事他管不了,但富安公却能够管他。
见到景炀帝,曹县令十分正式的行了个跪礼,接着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说了个干净。
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口才和那年岁不大的男子有着天壤之别。
“微臣未任职的时候听说,富安公当年到了矿上,原想着在那块地上建一个避暑乘凉的竹屋,但却误打误撞找到了铁矿,这一发便不可收拾了,他搜罗了旁边村里的许多壮丁为他挖矿,这一挖便是一年多。”
“这段期间都发生了什么?”景炀帝沉着脸问。
曹县令回答:“刚挖的时候就闹出过人命,微臣当时听闻此事想查来着,但富安公却说是有人不服军纪被他处决了,微臣觉得奇怪,但也不能再细问他,于是在之后的半年之中一直暗中调查此事,这才知道竟然是富安公的手下,瞧见一个矿工的妹子好看,便糟蹋了那姑娘!那姑娘过来给她哥哥送饭,被糟蹋时饭菜洒了一路,后来便投了河。”
富安公猛地回头:“你胡说八道!”
曹县令以额贴地,以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自家妹妹投河后,那矿工也愤怒不已,趁着没人连夜将煤油洒在了矿里,点了一把火,火势因为被控制的及时没出现大问题,但那矿工却被富安公所抓住,直接便给杀了。这件事吓得那些矿工谁也不敢说,也因为发生的隐蔽,微臣查证据时十分不易,险些被他逃了!”
景炀帝语气阴沉的问:“那糟蹋姑娘的下属,现在可还在他身边?”
曹县令回答:“正是富安公如今的下属,潘铎!”
景炀帝看向叶公公:“将那个潘铎抓起来,准备来日斩首。”
他的眼神,叶公公看懂了。
这是不打算让潘铎死的太痛快。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在潘铎的嘴里撬出一些消息出来,这样才能一举打断富安公的根基,彻底消灭他们,此乃师出有名。
叶公公领会到景炀帝的意思后,便退下去安排此事了。
听着潘铎就要被抓,富安公也意识到景炀帝的安排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可他不敢阻止,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两滴冷汗一前一后的从脸上滚落下来。
景炀帝又同富安公说:“康闫海,是朕错信了你,让你有了为官作恶的机会。”
“皇上!微臣该死,但您也好歹给微臣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你能解释什么?说他们这些证词不可信,说他们没有证据?”景炀帝冷哼了一声:“你若诚心作恶,那自然是销毁了很多证据!你也想将周边那几个知情的村民都一网打尽,可死的人太多定然会引起外人的注意,所以你不敢!你这人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康岳氏为富安公辩解说:“皇上您不能偏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您是知道闫海的,他是个老实性子,他这些年来也没犯过错啊!”
景炀帝懒得将眼神落在康岳氏身上,只是一边往座位走,一边说:“他刚刚还在犯错!他同朕说那老妇人死了,然而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了朕的面前!他同朕说他的清白,但他的的确确害了人,还要杀人灭口,这样的人你敢说他没犯过错误?你们倒真是一对夫妻,雌雄双煞啊!”
富安公早就被吓破了胆,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发生的事,早已经抹平干净了,不然他也不能把地送给景炀帝,难道他就不怕这些事被发现吗?
可他也实在想不通,景炀帝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他并没有派人去过,这些证人他是怎么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