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越说越生气:“她表面上是个亲近人的女主子,实际上她自私自利,和老爷就是半斤八两!还好他们二人结成了夫妇,不然还要祸害其他好人!”
康禾鸢气的将嘴唇咬出了血,站起身便一巴掌要打张妈妈,可张妈妈身子骨又膀又壮,原本就比康禾鸢高出一大头去,现在站在台阶上,更是显得康禾鸢又矮又小,康禾鸢举起胳膊来才勉强到张妈妈的头顶。
“你个贱人,敢这样说他们,我打死你个不忠的东西!”
但巴掌还未落在张妈妈的脸上,张妈妈只是用力一推,康禾鸢便又坐在了地上,跌了个凄惨。
“你还当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醒醒吧!你们家自己作孽不要紧,可别连累咱们这些为你家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
原先张妈妈小的时候,她的外祖母在一家高门大户里伺候,那家大户面临着抄家的风险,也是男主人被扣在宫中等待流放,可女主人心肠软,把原本准备救助丈夫的银子拿出了一半给下人们,让下人们都体面的离开,保全了他们的性命,最后跟随夫君一同去了流放的路。
相比于那深明大义的人家,张妈妈是实在看不上康家这副脸孔。
“我可是皇子妃!”
听着康禾鸢这样说,一向和张妈妈关系好的一个妇人冷笑了一声:“你是个屁皇子妃,你过门儿了吗你!”
成为皇子妃已经是康禾鸢的执念了,她大声喊着:“圣旨已下,岂能是儿戏?我必然要成为皇子妃的!等我成为皇子妃那一天,我要萧王都把你们杀了解恨!”
张妈妈淬了一口:“青天白日的你可醒醒吧,做什么白日梦!就你这不敷一脸粉儿不敢出门的样子,也配做皇家的媳妇?我告诉你,皇上下了圣旨剥夺你爹所有的官职,那也不是儿戏,你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更惨!”
康禾鸢被气的浑身哆嗦,但确实不敢再对张妈妈怎么样了,因为她真是打不过张妈妈。
于是她看向了门旁自己院子里的婢女,她爬起来揪住那婢女的衣袖,恶狠狠的吩咐:“春玲你傻杵在这儿做什么!给我狠狠的打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我来日成了皇子妃,我便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春玲是个胆小又腼腆的,她伺候康禾鸢多久,就被康禾鸢压迫了多久,哪怕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依旧不敢不听康禾鸢的话。
可不敢不听不代表顺从,春玲软着声调,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包袱,轻声劝道:“姑娘,康家的天都塌了,您也该为您自己着想一番了,婢子怎能帮您打人去呢?”
现在要紧的是怎样逃出去啊!
听春玲这么说,康禾鸢面色铁青,一把夺过春玲手里的包袱,三两下抖落了个干净:“就你这样还想回家?那个不贤不忠的东西,本姑娘吩咐你这点事都做不明白,这些年本姑娘是白疼你了!”
春玲眼睛含泪蹲下身来,捡着地上散落的衣物和收拾,小声嘟囔:“这些年来姑娘对婢子动辄打骂,有的是法子克扣婢子的例银,这些婢子都没说您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你说什么!”康禾鸢因为眼睛瞪的太大,眉毛都成了搞笑的波浪形:“死丫头,你有能耐再说一遍,看我不掀了你的皮!”
说罢,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春玲脸上,康禾鸢觉得不解恨,又对春玲拳打脚踢,扯着她的衣裳将她拽倒在地,边打边骂:“死丫头,就算你们想离开富安公府,也要给足了赎身的银子!不然你们活是康家的人,死是康家的鬼!下地狱都没人收的奴才种子,谁给你们的脸面跟本姑娘这么说话!”
春玲被打的连连惨叫,几人都听不过去了,康禾鸢还在骂。
“这衣裳的我富安公府发的,首饰也是我赏的,你都给我留下,不准拿走!”
“都给你,婢子什么也不拿!”春玲被打怕了,挣扎着哭道:“这首饰都是银子的边角料打的,铜铁上镀了银,拿出去也不值几个钱,婢子什么都不要,姑娘若是要就都收着吧!”
康禾鸢愣住了。
她一向喜欢用这种首饰赏人,一来显得自己十分大方,二来这玩意儿便宜,拿去骗人很不错。
但她不知道的是,几年前春玲等人就发现她的把戏了,其实富安公府看似是有爵之家,十分的富贵,但这几个主子赏人的东西都是这样,真里掺了假。
春玲是偶然间不小心用剪刀划到了康禾鸢刚赏的簪子,外头镀的那层银被划破了长长的一道,她心生好奇便仔细看,这才知银簪子里头裹着的,竟然是破铜烂铁!
她将康禾鸢之前赏的几只首饰都划开来看,这才发现所有的小银簪里头都不是银子,只有两个青玉的手镯还是残次品,拿出去典当都不会有人收的那种。
听见春玲的话,众人心里都起了疑,这里头的人大部分都接受过康岳氏和康禾鸢的赏赐,也大多都是赏赐首饰一类。她们有的从包裹里往出拿,有的则是拔下了头上的小银簪,用另一支首饰的簪尖儿将银簪划破,里头竟都不是银!
这件事原本知道的并不多,春玲是个胆小的,她不敢大声声张此事,所以只说给了和自己亲近的。如今这些人全部都知道了,那自然怒不可遏。
他们进到富安公府伺候,难道是为了做好事?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银子糊口!
抛去每个月那少得可怜的例银,他们唯一能发财的途经就靠这些主子的打赏了,现在连打赏都成了欺骗,那他们对这个富安公府还有什么感情了?
张妈妈怒吼一声:“骗子!你们这帮骗子!”
康禾鸢马上解释:“我可没骗你们!别是你们拿了什么假东西,以次充好想糊弄我。”
春玲苦笑一下:“姑娘,这可是你赏婢子的东西,难道你自己不认识吗?”
她手脚麻利的在包裹里一把抓出了五只簪子,都用相同的办法划开来看,里头都是铁或者铜,总之就是不见银子的踪影。
见隐瞒不下去,康禾鸢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主子赏你们就是赏了,不赏又如何?我看我和母亲都是白瞎了这份心,对你们这群白眼狼这么好!”
话才说完,她便觉得头皮一阵疼,原来是张妈妈从她身后扯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拽她整个人便腾了空,狠狠摔坐在地上。
尾巴骨传来的疼痛令康禾鸢龇牙咧嘴,她大骂:“你们是死人吗?看我被这样欺负,都打算袖手旁观是不是?”
有个比张妈妈体型偏瘦些的妇人,双手在胸前环住,语气嘲讽道:“我们要是上了,那你还不被打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连累我们还这么有理,谁给你的脸!呸!”
一口唾沫,直中康禾鸢面门。
“啊!”康禾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她拼了命爬起来,揪着那妇人的领子恨的要杀了她。
外头的兵士觉得里头吵的厉害,直接将大门从外头打开,一脚定乾坤,将康禾鸢踹倒在地。
下人们看见门被打开,都一窝蜂的往外跑,但外头守着的兵士一亮手中的刀剑,他们便都不敢了,怯生生的都退了回去。
那踹康禾鸢的男子指着她说:“嚷什么嚷!再敢大声吵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康禾鸢羞愤至极,她抬起头来,脸色红彤彤的,想来是被气的。
“我是要做皇子妃的。”她又哭又笑,一张脸被她弄的十分的丑,又因为她的脸涂了太多东西,眼泪一冲全花了,可她顾及不了那些事,她语气倔强的说:“萧王是会娶我的,我乃皇家的儿媳,你今儿敢欺负我,明天我将你抄家灭族!”
“还当皇子妃,美得你!你一个最臣之女,当的哪门子皇子妃?我告诉你,连你家家庙的匾都让摘了,家庙里供奉的你家那些先祖排位全叫人挪走了,你还硬气个什么!”
家庙的匾额便摘,这便说明康家是真的没希望了。
康禾鸢的眼泪流的越来越多,似乎是证明着她的不甘心和恐惧,她一遍遍的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的!家庙乃先帝所赐,皇上他怎能收回家庙!”
“你们康家自己作孽,德行有愧,也配在国寺山脚下建家庙,好生不要脸!”那兵士用手里未出鞘的刀指着康禾鸢说:“安静些,不然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说罢,他转身离去,大门在康禾鸢的面前被关上。
下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着康家家庙的事,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人群中最能听清楚的,是康禾鸢的哭声。
神气了十几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在京城这些贵女之中属于佼佼者,不为别的,她康家权势滔天,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谁能同她家抗衡?
一直到无辞居的门前挂出那块牌子之前,康禾鸢都是十分自信的,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