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完盛芳钰,景炀帝看向了宋皇后,意思自己有话要说。
宋皇后懂了景炀帝眉宇间的答案,转头对盛芳钰说:“料子不止这些,钰儿你让彩佩带着你再去挑一匹,让你先挑,剩下的本宫便分发给那些嫔妃了。”
盛芳钰又如何不懂这话的意思?她答应了一声,接着便随着彩佩走了。
在她走后,景炀帝先是沉默,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还是宋皇后先问道:“皇上,您今儿来找臣妾,是为了何事?”
“朕是有事要同皇后说。”景炀帝组织了一下想要说的话,语速放慢道:“今儿宁正康进了宫见朕,同朕说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宋皇后不明白景炀帝为何要这样绕弯子。
“他说他的四女儿宁意珍,死在了瑞王府内。”
宋皇后心里一惊,面上表现出诧异的询问:“怎么回事?宁尚书的话可靠谱?”
景炀帝说:“朕也不清楚,不过他的那四女儿确实不是个省心的,当初用计进了老二的王府,害的老二被朕训斥,他能不报私仇?朕觉得宁正康的话有几分可信。”
“既然如此,皇上打算如何?”宋皇后意有所指的说:“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二皇子的名声会雪上加霜,皇上您要打算好才是啊!”
“他的名声都是被他自己败坏的,还能怪得了谁?朕就怕此事不管会闹的满城风雨,与其让宁正康将此事抖落出来,不如咱们先动手,也换个皇家严谨的名声。”
这话不由让宋皇后心里一喜,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样子,问道:“此事赵嫔可知晓了?她疼子如命,之前瑞王做了那么多错事,还连累了她,若是她知晓瑞王又杀了人,恐怕她会受不了。”
“朕还没追究她的不是,她凭什么受不了?老二如今养成了一颗坏心肠,还不都是她这个做母妃的没教养好!”
宋皇后满面愁容道:“也怪臣妾只顾着为了儿子悲痛,身子骨常年不好,没办法教养其他孩子,否则瑞王不会这样的,他会是个很出色的皇子。”
说罢,她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皇后要向前看。”景炀帝询问道:“你觉得老二这件事,朕去搜他的府上可否欠妥?”
闻言,宋皇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着回答:“臣妾以为并无不妥,皇上乃天子,天子的决定岂是旁人能怀疑的?不论瑞王有没有杀人,皇上都要查,要为天下万民做一个不包庇不隐藏的表率。如若瑞王没杀人,那皇上此举正好可以给他找回清白,如若瑞王当真杀了人,那皇上此番作为也是会被歌颂赞扬的。”
大义灭亲之举,有时候确实是正义的。
听完宋皇后的话,景炀帝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他也说不好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有什么事都愿意过问一下宋皇后的想法,政事上的事他从不与宋皇后将,奈何家事太多太乱,他处理起来并不会得心应手。
以前他总是愿意听赵嫔的建议,但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建议也不过是为了赵家拉好处罢了,还是宋皇后这种中立的人给出的建议听着靠谱。
当天下午,一伙兵士闯入了瑞王府,不知内情的百姓还在议论,说皇上终于打算解了盛樊廖的禁足了,还特意派人来接。
宁意瑶一直让人盯着瑞王府那边的消息,得知有兵士过去,她心下一松,想着自己的父亲还算是有点作用。
与此同时,宁正康在家里烧香念佛,念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在祈祷什么。
是在祈祷皇上的人能在树下发现尸身吗?那也就证明他的女儿已经死了,这个答案显然是他不想知道。可若是树下没有尸身,那他就会因欺君之罪被论处,这个结局也是他不敢想的。
心里乱的厉害,宁正康连眼睛都不敢睁,跪在蒲团上大汗淋漓。
当盛樊廖得知景炀帝派人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自认为是自己的禁足终于被解了。但下一刻,他知晓了那些人的来意,顿时浑身上下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伸手揪住了手下的衣领,着急的问:“宫里怎么会知道宁意珍那贱人死在本王府上的!”
“殿下,属下也不知情啊!”手下颤抖着回答:“属下跟来人打探,但对方什么也不说,多问一句他们就亮刀子,看来是受了死命令的。”
“窝囊废!”盛樊廖敏锐的想到,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于是他又问:“那尸身前几天本王叫你运出去了,你可办到了?”
属下回答道:“已经办妥了,就埋在一户民居的地里,不会被人发现,就像辛槐死的那样。”
“你放屁!辛槐最后不还是被人发现了?若单单只是被人发现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本王的舅舅!”盛樊廖深深一闭眼睛:“此事你若是再办砸了,那你就提头来见。”
树下没有尸身,盛樊廖是知道的。
他当初将人埋在树下时,就想到自己府内可能会有别人的眼线,或者被人盯上了,这尸身埋在自家院子里迟早是个祸患。
所以天稍微一暖和,冰雪融化沙土松动,他就赶忙让人转移了尸身,将宁意珍挪去了很远之外的一户人家地里,那地上头种着很不菲的花木,几年之内都不会有人动土。
等有人发现尸身时,宁意珍早就烂的脸都没了,谁又能看出那是谁呢?
想到这儿,盛樊廖松了口气,出去见了为首的官兵。
他没想到,那竟然是荣严。
荣严是荣大将军的孙子,是荣朝辉之。
现在的荣严并无什么厉害的官职,但那并非他能力不行,将门世家出来的男子,均是猛虎雄狮,又怎会有窝囊废?
荣严还年轻,并没有加官进爵,但他的祖父位居大将军之位,父亲也是四品将军,如今荣严进了禁卫军,成了一支禁卫军的小头目,虽然那支禁卫军只有寥寥五六人,那如果没聊错的话,日后荣严便是禁军统领!
他姓荣,当然也一心一意向着荣家,看来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盛樊廖行方便了。
不过盛樊廖并不怕,尸身不在,他过来搜个什么?
“荣严,半年不见,你倒是出息的很,敢来本王的府中随便搜东西,这可是大不敬!”
荣严双手抱拳,态度恭敬道:“回瑞王殿下的话,此事是皇上吩咐的,微臣谨遵皇命不敢违抗,就委屈瑞王殿下了。”
这荣严小小年纪便在宫里打拼,有祖父和父亲打拼下来的基业踩在脚下,他也很会察言观色,说话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委屈?本王可真是委屈!”盛樊廖指着荣严问:“皇命也就罢了,本王问你,你为何来搜本王的院子?”
“回殿下,微臣不便说出口,请殿下谅解!”
盛樊廖冷哼一声:“用不着你不说,今儿你若是搜不出来个所以然来,看看本王能不能善了!”
荣严闻言,微弓着的身子忽然直了些许。
他是景炀帝派过来的,无论搜到还是没搜到,这件事都不是他的错,谁能拿他说事?
如果盛樊廖挑他的毛病,那也就是在质疑景炀帝。
景炀帝有怀疑任何人的资格,但任何人都没有质疑景炀帝的资格,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荣严眉峰一挑,坦坦荡荡的说:“瑞王殿下若是清白,那此事微臣先行给您赔个不是,但就怕殿下并非清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含血喷人,本王可不是那不记仇的人。”盛樊廖冷笑一声:“荣严,别以为本王如今不像从前那般风光你便可以这般对本王不敬,别忘了,就是本王那四弟,也要称本王一句皇兄的!”
言外之意你们荣家把所有都压在了一个盛兴儒身上,但盛兴儒却是他的弟弟。
作为皇子,身份就是他天然的保障,不然他犯了那么多大错误,杀了那么多人,不还是好好的活着吗?
去年打生桩那件事和他的关联可不小,但景炀帝硬生生将他摘了出去,这事谁心里都有数,他怕什么?
他是皇上的儿子,所谓虎毒不食子,他不会死的,只要留下一条命来,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叫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您的确是四皇子的兄长,这个微臣承认,但您的身份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呢?”荣严勾了勾嘴唇问:“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您牢记。”
盛樊廖被这句话气的差点咬了舌头:“好好好,荣家人的嘴巴都这么利落,上有你那祖父和你那姑姑,下有四弟和你,荣家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荣严回应道:“瑞王殿下错了,四皇子乃皇族中人,并非我们荣家的人,您这话说错了不打紧,只怕有人会误会您对皇上不敬,还望您收回此话。”
他的话顿时激怒了盛樊廖,令盛樊廖伸手一指:“你别拿鸡毛当令箭!”
“微臣并非用鸡毛当令箭,若是瑞王殿下没其他事情的话,微臣还要为皇上做事。”
盛樊廖皱紧了眉头,看着荣严一时间竟一点办法没有。
于是他只能恶狠狠的说:“如果你没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你便自己看着办,看看本王能否放过你!”
“能不能找到并非是微臣的能耐,而是殿下您的能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盛樊廖深吸一口气,就倚在门框边,看着荣严带着禁军在王府内到处挖树。
漂亮的梅园被挖了个干净,很多树木东倒西歪,这帮人只管挖却不管埋,气的盛樊廖眼皮子直突突。
梅园挖完一无所获,荣严脸色难看了两分,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盛樊廖一直自诩梅花的高寒,多少年来确实将很多人都骗了过去,若他真杀了人,肯定不会往梅园里埋人。
所以荣严带着人,转战其他地方,凡是有树的地方一律不放过。
为防他陷害自己,盛樊廖亲自盯着,不过脸色却越来越明朗。
他的院子里明明没有尸身,他怕个什么?到时候不过是荣严自己自取其辱罢了!那些倒下的树,他要让荣严一棵一棵都重新种回去!
到达了他曾经埋宁意珍尸身的院子,盛樊廖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手下,见手下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更加放松了。
但接下来的场景,却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随着镐头一下一下的落在土上,本就经历过两次深挖的树根再也承受不住,一声闷响传来,树木直接栽倒在地,带给了旁边的人满身沙土。
一个裹着白布的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此刻,比起惊慌,盛樊廖更多的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那里竟然真的会有一个人!
荣严眉头紧锁,一只脚踩进树坑,伸手拨开了白布的一角,宁意珍尚未完全腐烂的面容露了出来,额角颧骨这种没有什么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深深白骨,恶臭随着白布被掀开,令许多人都觉得反胃。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盛樊廖,只见刚刚还怡然自得的盛樊廖此刻面色铁青,上前两步便给了他自己的手下一拳,接着双手用力的揪住了手下的领子,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手下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只能抖着下巴瞪大了眼睛说道:“属下也不知道啊!”
“胡说八道,你这个骗子!”
说罢,盛樊廖一把拔出了手下腰间佩戴的剑,一剑刺向了他的心窝。
鲜血喷了盛樊廖一身,不过他并不后悔,在他眼里就是这手下背叛了他,为了别人而陷害他!
否则谁会知道自己杀了宁意珍?又有谁会知道他将宁意珍埋在了这儿?他明明让人将尸身挪走,可尸身为何还在!
当看向那刺眼的白布时,盛樊廖眼眸微缩,想到之前埋宁意珍时,她的身上压根没有什么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