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辞伸手一掀窗子,吓得宁宴茗手一抖,书掉在桌上。他瞪着盛南辞,什么话也不说,走上前去便将窗子关上,把盛南辞关在了外头。
没办法,盛南辞只好哀求的拍了拍窗子:“舅兄,快放我进去啊!”
“泼皮无赖,大晚上的翻别人窗子,这要是别人,我定然抓了你给你治罪!”
盛南辞又说:“事出紧急吗,舅兄通融通融?”
宁宴茗不悦道:“萧王殿下若再那舅兄二字称呼我,咱们两个就没什么话说了。”
“好好好,宁府尹,这样可以放我进去了吧?”
“放着好好的门你不走,偏生要钻窗子,感情你是有什么毛病。”
盛南辞笑着从正门走了进来,嬉皮笑脸的说:“这不是在蓼香苑钻习惯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顿时惹得宁宴茗愤怒不已,直接一指正门道:“出去,我这儿庙小,装不下萧王你这尊大佛!”
他的态度坚决,让盛南辞看出这并非玩笑,可见对于宁宴茗来说,他的妹妹是他的死穴。
“开玩笑,府尹大人怎么这么不得激呢?”盛南辞摆了摆手:“我今儿过来的确有要紧事,不然你这院子这么危险,当我想来啊?你别像瞪仇人一样看着我好吧,来者是客,怎么说也要给我倒杯茶才是啊。”
宁宴茗冷笑了一声:“早知道萧王殿下会亲临寒舍,微臣便会提前在茶里泡上两颗老鼠药,准您喝完一杯不想第二杯。”
他的那眼神和语气,可不似作假。
“别,放了老鼠药,这茶岂不是茶香淡了?”盛南辞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宁宴茗倒了一杯,反客为主的样子活像宁宴茗是翻窗子进来的。
“你来究竟什么事?”宁宴茗有些不解。
“今日齐氏开的布庄旁边,康禾鸢出现了,将穿着你三妹妹衣裳的齐氏当成了你三妹妹,差点伤了齐氏,发觉认错人后还刺伤了我的手下,现在一直没抓到她的人。舅兄你想,她的存在实在是危险,咱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会下杀手,就是误伤了别人那也不好啊。”
宁宴茗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发生的时间并没有多长,那时候他早就从顺天府回到了宁家再没出去,不知道外头的事也是正常。在加上那是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此事也并没有闹开来。
他震惊道:“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啊舅兄。”
这会儿宁宴茗已经不在意盛南辞叫他什么了,他满腔都是怒火,一拍桌子道:“还不是你惹的风流债!”
引火烧身这词,说的就是盛南辞了。
他喝了口茶压压惊,赔笑道:“此事是我错了,还请舅兄息怒!不过我猜想康禾鸢已经躲在距离这儿不远,并且可以随时监视无辞居的地方,地点应该就在无辞居周边的商铺或者是民居之中。”
像上一次宁意珍躲在萧王府旁边的酒楼里充当店小二,差点将他们几个人一窝端了,现在想想还让人觉得后脊发凉。
“失去了踪迹的康禾鸢就像是一条泥鳅,往京城这条浑水江里一钻,想找她十分困难。”宁宴茗沉默了片刻,脑中一亮道:“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我可以以查找偷盗之人的名义,在无辞居附近派人搜索,这样就算抓不到康禾鸢,也可以震慑她一番,加紧咱们找到她的机会。”
盛南辞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舅兄有办法!当初舅兄病了,我那几支人参没白送吧?看看舅兄聪明的,不用我说便想到法子了!”
他来找宁宴茗,也确实是为了这一件事。
搜人这种事,他做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被御史言官捏住把柄。但宁宴茗不同,他本就是百姓的父母官,管着京城治安的大小事,他搜房搜院抓个盗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加上顺天府本就有盗贼未落网的案子,宁宴茗这么安排可以说是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一句不是来。
“用不着你在这儿攀亲近,你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此事?”宁宴茗翻了个白眼:“不过就算找到她了,我也只是能将她交给皇上,毕竟康闫海的罪还未定下,不好随便处置。”
如果康禾鸢一直不归案,时间长了景炀帝也会将这件事归咎到宁宴茗的身上。
“我只需要她被抓,康闫海的罪名一旦定下,她必然不会好过,到时候也用不着你我出手。”
第二日,宁意瑶故意亲自出去采买食材,坐着驴车来回十分显眼。无辞居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妇人瞧着她,等鸡蛋卖完了以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同屋内的康禾鸢说:“无辞居那掌柜今天过来了,不过她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瞧着像是去买菜的。”
康禾鸢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以为今天宁意瑶会害怕的不敢开张,没承想她还敢来无辞居。
这是完全没把她康禾鸢放在眼里啊。
妇人见康禾鸢一直不说话,没好气儿的说:“姑娘,你一直让我盯着无辞居是为什么啊?我可是老实本分的人,你若做的不是什么正当事,那趁早走没拖累我。”
“瞧嫂子说的,我能做什么不正当的事?不过是想拜无辞居的掌柜为师但又不便开口罢了。”
妇人说:“你手上有银子,又是个年轻丫头,她有什么不同意的?至于你天天叫我盯着她吗。”
康禾鸢说:“那掌柜可是大户人家出身,我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她能看得上才怪。没准儿她是惦记着灶上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呢,要是我没摸清楚她的脉,敢贸然出头?”
“要嫂子我说啊,你们这年轻的丫头就是矫情!她一介女流,纵使灶上功夫好不也是个女子?好吃的菜都是一个味儿,能厉害到哪去。还张罗传男不传女,我怎就那么不信她那么有能耐。你也是的,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痛快。”
康禾鸢没说话。
妇人见她沉默,依旧是哼哼叨叨的说:“今天的钱还没给呢,二十文钱,一个子儿也不准少啊。”
在康禾鸢从富安公府逃出来时,她带了不少的银钱,可以制成她躲在这户人家。
这妇人家里距离无辞居不远,自打康禾鸢住在这儿后,便叫妇人离开了之前卖鸡蛋的位置,改为到无辞居正门不远处卖鸡蛋,也是变相的帮助她盯着宁意瑶。
但卖鸡蛋最好的时候是早晨和晌午,下午时就几乎都卖没了,而且妇人还要抓紧时间回去喂鸡,下午时便要回到家里,康禾鸢就会趁着下午她不在时偷偷摸摸的到无辞居旁边观察。
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康禾鸢深知不能今天再出去了,于是盯上了墙角的一只老母鸡,同妇人商量道:“嫂子,我瞧着你这鸡不错,养了有些年头了吧?”
妇人看了一眼那只鸡,已经老的不像样了,蔫蔫的缩在墙角晒太阳。
“是有些年头了,跟着我得七八年了。”
“母鸡吗,都是年头越久炖出来的汤越香。”
听见这话,妇人转过头问:“啥?你惦记吃我的老母鸡?”
康禾鸢点了点头:“不白吃,给你一吊钱,到时候嫂子你也同我一块儿吃呗,这满打满算你可不亏啊。”
那妇人劈口就骂:“你有毛病吧你?那老母鸡跟了我多少年了,你咋舍得吃!”
“嫂子你激动什么?一只鸡罢了,人还能跟鸡处出感情来?”康禾鸢不以为然道:“你要是觉得一吊钱少,我再给你多加一吊钱,这钱在外头买两只鸡都绰绰有余了。”
“你要是有钱那你就出去买,别惦记吃我的鸡!”妇人伸手指着那鸡,气汹汹的说:“当年我爷们儿没了,我连个住处都没有,若不是靠这只鸡下蛋卖钱糊口,我早饿死了。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得给它养老才是,不能让它白当一回功臣。”
康禾鸢不理解这种人和家禽的感情,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回了屋。
晚上妇人把鸡往笼子里赶的时候,担心康禾鸢迫害她的鸡,便翻箱倒柜的找到了一把大锁,将鸡笼锁了起来。
妇人省吃俭用,住了这么些天康禾鸢一口肉没吃到过,不是白菜就是茄子,吃的康禾鸢整个人都要傻了。
惦记着老母鸡汤又喝不到,第二天下午时,康禾鸢听见了外头有吆喝的声音,探出头去看才知到是卖牛肉馅饼的。
馅饼的香传进院子里,顿时引得康禾鸢肚子里的馋虫大作,打开门便出去买牛肉饼了。
可当她接过用牛皮纸包着的牛肉饼时,正见穿着顺天府衙役衣裳的一群人挨家挨户的走,康禾鸢头皮一麻,不敢再回去,当即选择了躲在一条十分不起眼的巷子里。
顺天府的人进了妇人的院子,妇人刚刚卖鸡蛋回来,正在院里洗衣裳,听见有人敲门还当是康禾鸢,于是去开门。
然而打开门后,外头却是一帮顺天府的人,这不由让妇人有些害怕和紧张。
“几位官爷,这是怎么了?”妇人赔笑着问:“怎的还来了我这儿,我平时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可能犯什么错误的。”
为首的衙役说:“这院子,你自己住?”
妇人回答:“是自己住,不过几天之前来了个姑娘家,说是住客栈不安全,便来了我这儿小住。”
当着衙役的面儿,妇人是半句也不敢隐瞒。
第一次康禾鸢找到她头上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不过那时妇人嗤之以鼻,觉得康禾鸢不过是图便宜,不愿意住客栈罢了。
衙役一听,便觉得事情不对,于是问:“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妇人回想了一下,伸手比划着:“大概是这么高,双眼皮,底子长的不错,不过皮肤有些黑黄,脸上还有许多痘痘和坑,看起来麻麻赖赖的。”
话才说完,妇人便有些怀疑了。
自己一个妇道人家,靠着卖鸡蛋讨生活,一点错误也没犯,衙役上门本就不同寻常。又这样询问康禾鸢,她才想到会不会是康禾鸢惹出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妇人顿时更加紧张了,加了两句:“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就在屋里呢,我去给官爷您寻来。”
一回屋,康禾鸢的东西还在,但人已经不见了,妇人才想起来不久之前康禾鸢出了门。
感情这是早就知道有人抓她,提前跑了将什么也不知情的她留在这儿?
妇人心里窝火的厉害,也只能同衙役说了康禾鸢不在的实话。
“官爷,您同妇人我说句实心嗑儿,那丫头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啊?住在妇人这儿,是不是连累了我啊?我可是什么也不知道!昨儿她惦记吃我的老母鸡还叫我臭骂一通呢,我和她真是没一点关系!”
衙役说道:“江洋大盗她倒不是,但很可能是我们要抓的一个盗贼,也是一个年轻姑娘家,现在看来和你口中形容的那个人有几分像。”
这话就如晴天霹雳一般,妇人急忙和康禾鸢撇清关系:“官爷您明鉴,我真是无辜的呀,她到我这儿住我只当能赚点小钱,毕竟讨生活也不容易,没想到她是什么盗贼!都怪我贪图小便宜,我真是知道错了!”
“此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们府尹大人明察秋毫,若你真是清清白白的,必连累不到你。只是你要配合我们,将那姑娘捉住,如果她不是我们要抓的人,那也会将她放了。”
妇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配合各位官爷,您几位放心吧!”
衙役留了三个人在妇人院中,接着他们便回去向宁宴茗汇报去了,知道这件事后宁宴茗第一反应便是康禾鸢逃了,于是命令剩下的人,按照妇人的院子为中心,四散开始搜索。
而躲在暗处的康禾鸢早就没了吃牛肉饼的兴致,好在她也不信任妇人的为人,将银子都随身带着,留在妇人那儿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那宅子完全可以不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