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呐贵妃娘娘!”桂美人看见了跟在荣贵妃身后的曲嫔,心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又不能说。外人皆知近段时间曲嫔和荣贵妃走的很近,关系也不错,她要是说这事是曲嫔撺掇的,那说不准自己还会落下一个攀咬的罪名,于是只有认罪道:“妾听闻皇上这两日有些风寒,便叫人煲了汤送去,是妾思虑不周全,妾知罪!”
荣贵妃哼哼两声:“你要你自己的恩宠着想,那本宫管不着,但你作为本宫的宫里人,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本宫,劝你最好老实些,丢了本宫的人,要你好看!”
桂美人狠狠一抖,再说不出别的来。
曲嫔见她胆小如鼠的模样,心里舒坦了不少,想着浣衣局出来的果然都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东西。
陪同荣贵妃出来时,曲嫔小心翼翼的又说:“妾听说,皇上赐了书给萧王。”
荣贵妃站定脚步,看向曲嫔:“当真?”
“千真万确,这事后宫都已经传遍了。”
“一本书而已,能证明的了什么?”荣贵妃故作不在意的说。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娘娘,并非是一本,那书对于皇上来说是很重要的,据说是皇上的藏书,是世上唯一的孤本,您想想这书赐给了萧王,意味着什么?”
她的话就如一支箭,稳稳的射中了荣贵妃的心。
荣贵妃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得不到皇位,如今盛南辞一天比一天势大,她再不能坐以待毙了。
曲嫔两次寻求靠山,第一次背靠赵嫔失败了,如今再投靠荣贵妃,那必然要全心全意为荣贵妃谋算,虽然这里头包含了利用,但她也确实是实心实意的,因为一旦荣贵妃也倒台了,她再想去投靠宋皇后就不容易了。
毕竟没有人会容下一个背靠三家的人,曲嫔这是将自己的荣华富贵全系在了荣贵妃的身上。
眼见盛南辞如今虽然势大,但毕竟羽翼未丰,这是斩断他羽翼的最好时机,否则再过个一年半载,又不知会如何费心费力了。
“本宫不会允许萧王踩过儒儿一头!”荣贵妃盯着被宫墙围的四四方方的天,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曲嫔就守在一旁,低眉顺眼,不再说话。
没多久,荣贵妃便手写了一封信,交给曲嫔,要她伺机递给荣大将军或者盛兴儒。
景炀帝很快就挑选了合适的日子,要为康家迁祖坟,将国寺下的康家坟墓,迁到京郊的一处地方。
而被定下罪名的康闫海,则被手铐脚铐拷着,被簇拥着上了囚车,先在京城主街走上一圈,直奔京郊而去。
许多百姓都站在街上,往囚车之中扔菜叶烂鸡蛋,康闫海被砸的睁不开眼。
富安公府挨着主街,他看着自己住了多年的院子,心里涌起的情绪各式各样。
是他贪的要的太多了吗?他又想要花不完的银子,又想要别人所没有的权势地位,甚至还想让女儿成为皇后。
等康禾鸢成为皇后了,他又会想办法杀死其他嫔妃所生的孩子,保证自己的亲外孙子能坐上皇位。
康闫海自己都说不清楚,未被抓起来的他究竟想要什么,现在身在囚车之中,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心里想要的那个东西,是真的会害了他的。
那是皇位,是景炀帝身下的那把龙椅。
他不是皇家人,又不敢只做臣子,因着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打起了后位的主意,实际上他就是奔着太后的位置去的。
自己外孙子做了皇帝,他还不高高在上了?
现在一切都成了一场空,竹篮打水,反而将自己搭进去了,他又懊悔又焦躁,多日为洗的脸上灰土都夹在了皱纹之中,现在的他格外狼狈。
就快要路过富安公府的大门了,那匾额已经叫人拆下来了,他却还不甘心的回头望着,正看的认真,不知从哪飞过来一个鸡蛋,正中他的额头。
鸡蛋是臭的,臭烘烘的蛋液顺着他的额头滑下,糊住了他的眼睛,可他的手被禁锢在囚车之上,没办法擦拭脸上的东西。
人群之中,宁意瑶看着这一切,同身边的荔枝说:“回去便将门口的牌子摘了吧。”
荔枝问:“是因为康家已经倒了吗?”
“这辈子,康禾鸢都没有到无辞居吃饭的机会了,那牌子存在与否,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宁意瑶并没有跟到京郊去,康闫海被带到京郊,在康家的列祖列宗跟前磕头认了罪,之后便被带回了宫里的监牢之中,准备着受死。
他的亲人,是比他早一步发落的,康家的男丁被发配三千里,离京的那一日是个雨天,一个个穿着破布麻衣,从京城走要走上几个月,这一身衣裳不能御寒夏天穿了还会捂出一身的热痱子,但也只能如此。
而女子,则被充为官奴,做着最低贱的活,人人可欺。
被抓回来的康禾鸢一直是单独关着的,直到被送过来,才算是见到了康岳氏。
当她看见康岳氏的那一刻,眼泪顿时就止不住了,披头散发的向康岳氏跑去,可还不等跑到康岳氏的面前,便被一个手持鞭子的宫人拦住了。
康岳氏生怕他伤了自己的女儿,连忙将头上的木簪子拔下,准备贿赂那宫人。
为了在狱中好过些,她已经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收买了。原本下狱时就搜过一次身,她就已经不剩什么了,现在的木簪子也一文不值,拿过去后那宫人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在康岳氏的手上,木簪子掉落在地。
宫人踩在木簪子上说:“若是老老实实的,在这儿还有你们一口热乎饭吃,若不然,你们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管!”
康禾鸢这些年被捧着惯着,早就习惯了好日子。如今乍然成了官婢,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冲上前去就对宫人喊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母亲?”
听见她这一嗓子,宫人都愣住了,康岳氏也是如此。
她抢先一步护在康禾鸢的身前,跪下身磕头道:“官爷饶命!小妮子不懂事,求您放过她这一回吧!”
那宫人却并不以为然,指着康岳氏说:“我不管你们之前有多么显赫,进了这儿,你们便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若是不听我的命令,轻则挨鞭子不给饭吃,重则直接打死,听清楚了没!”
康岳氏忍住屈辱,回答:“听清楚了!”
说着,她又扯了康禾鸢一把,这才让康禾鸢看清了现实。
她早就不是什么富安公府的嫡女了,也不再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
母女二人分配好住处后,才要出去,就见曾经的妯娌走了过来,眼见三五人都面色冷淡,康岳氏心道不好。
可康禾鸢这个完全不识人颜色的,却没康禾鸢那点子功夫。
在家里时,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嫡出,她又是嫡出,父亲位高权重又颇为宠爱她,往日年宴或是什么时候见到这些长辈了,她也很少给好脸色。
“三婶儿,你挡住我的路了。”康禾鸢不悦的说。
话音刚落,那被称为三婶儿的,直接就给了康禾鸢一巴掌,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扯摔在地。
康岳氏扑上来阻止,但其他人要么抓着康岳氏打,要么抓着康禾鸢打,一时间乱做了一团。
“二弟妹,我可待你不薄啊!”康岳氏死命喊着压在她身上抽她嘴巴子的妇人。
“待我不薄?你死王八炖汤一肚子的坏水,帮康闫海那混蛋对付我们几个兄弟家,老公爹和婆母都没过世的时候,你给我们吃过多少排头?仗着康闫海是唯一的嫡出,你欺负我们算计我们的时候还少吗!”
康岳氏挣扎道:“怎么说都是康家人,现在我们应该抱团才是!”
“我呸!谁和你抱团!”二婶儿一口唾沫吐在康岳氏的脸上:“康闫海敛财的时候可有分给他兄弟们一个子儿过?赚昧良心的银子时想不起我们,如今过苦日子了,倒想同我们抱团取暖了,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另一边的一个妇人说:“夫君他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要吃药,三千里的流放他怎么吃得消啊?就怕死在半路上,草席一裹便扔了,连落叶归根都不行。”
说着,她还用脏的不行的袖头擦了擦眼泪。
二婶儿继续嚷着说:“你夫君好歹还有条命,我夫君却是实实在在被牵连的没了命!他一两银子都没得着,还得陪康闫海那个狗东西一块儿绞刑,凭什么!”
她越说越生气,下手也越来越狠。
母女二人受委屈的时间还长着,不过宫外却有人满身喜气儿。
春意融融,草长莺啼,葛夫人穿着一身很合身份的葛兰色衣裳,收拾的油光粉面,笑容令脸上又凭空添了几道喜纹。
她今日,是要到尚书府来为自己的儿子提亲的。
听闻她来,宁正康便大约清楚了她的来意,也就大大方方的放她进来了。
说实话,葛家的确是一个好去处,葛夫人这人爽朗,不是那老顽固一般的夫人。
宁意珠受过刑杀过人,虽然杀人只是外头的传言,但好说不好听,要放在别人家,可没人会要这样的妻子。
但葛家不一样,葛夫人和葛汶涛的父亲只看宁意珠这姑娘好,单单敞亮二字,便让他们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如果不嫁到葛家,宁意珠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了。
坐在宁正康的对面,葛夫人还有些拘束,在家里时想的话这会儿却压在肚子里,倒是说不出什么了。
她难得这么紧张。
宁正康先问道:“葛兄弟这些天还好吗?”
葛夫人回答:“倒春寒让他染了风寒,不方便出门,不然就让他来了。”
“今儿是来见珠儿的吧?”宁正康笑着吩咐人:“去将五姑娘叫来。”
“等等。”葛夫人拦住了他:“今儿我过来,是有事同宁尚书说。”
“夫人请讲。”宁正康做好了准备。
葛夫人紧张了半刻,坐的时候久了也就淡定了不少,她本身也是喜欢交际习惯了自己找话题的人,什么事只要给她一个台阶,后头的事也就好说了。
“我们家涛哥儿吧,年龄也不小了,比宁尚书您的五闺女大了将近六岁,这年龄我瞧着,倒是般配。之前涛哥儿他爹在无辞居过生辰,一眼便相中了您五闺女,说她笑起来明媚阳光,说话也敞亮实在,若能讨个这样的媳妇,定然是家族和睦门庭安宁的。”
她虽没直说,但这话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宁正康没必要装不懂,笑了一下道:“葛夫人是想替令郎求娶我的五女儿是吗?”
“正是如此,珠儿我也是很喜欢的,我们葛家门庭也简单,就两老一小,珠儿若是嫁过去,也用不着和什么姑嫂妯娌接触,舒坦的很,涛哥儿是个实诚孩子,他绝对不是会欺负珠儿的性格,这一点他与宁尚书您同朝为官,您只需稍作打听便能明白,我们葛家的诚意放在这儿了,宁尚书您如何决定?”
宁正康听了这些,心里越发开心了。
死了一个女儿之后,他才发现他最要做的并非借由儿女升官发财,让宁家更加兴旺,而是让女儿都收获属于他们的幸福,不求豪门大家,只求安稳度日,宁家一步一个脚印,也能过的不错。
所以当他听葛夫人那样说的时候,他心里很满意,满意葛家的做法,也满意葛家人的人品。
葛夫人私下找宁意珠出去过多次,有时在葛家喝茶,有时去外头的食肆,有时还会去银楼转一转,但是京城里愣是没有关于两家的一丁点儿谣言,可见葛夫人做事有度,绝对不会连累姑娘家的名声。
“葛夫人来提亲,却不经媒人,便知我一定会同意了。”宁正康亲手为葛夫人倒了一盏茶:“这亲事虽然我是做父亲的,但嫁过去的是珠儿,还要看她同意与否,她若是不喜欢,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逼迫,葛夫人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