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夫人双手端起茶杯,向宁正康敬了一杯茶,手停在半空中说道:“这是自然!”
说完,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宁正康将葛夫人留在了正院,他吩咐下人将宁意珠叫来了偏房,直接说道:“葛夫人来为你提亲了。”
“啊?”宁意珠显然是震惊了一番,接着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是想让葛主事娶女儿吗?”
宁正康点了点头,示意她说的对,接着问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第一次有人上门提亲,宁意珠有些紧张。
和葛夫人长久相处下来,她也隐隐约约的明白,葛夫人喜欢她,不单单只是喜欢,而是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
对待感情懵懵懂懂的宁意珠,也幻想过能嫁给一个好二郎,婆母和睦两口子好好过日子,没有那些琐碎又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是放在以前,她的唯一想法一定是夫君可以不英俊不体贴,但夫君家里本庭一定要大,一定要狠狠压过宁意瑶一头。
可现在她换了想法,只想安稳度日,图一个和和美美。
所以她也愿意与葛夫人多接触,哪怕葛夫人没这个想法,她也是幻想过的,奈何小女儿家脸皮薄,从不敢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偶尔在葛家遇到了葛汶涛,她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捧着茶杯任由葛夫人在一旁说话。
现在听闻葛夫人过来提亲,她是又紧张又欣喜,当然这份欣喜之中,还藏了不少的彷徨。
“女儿也不知道。”宁意珠小声的嘟囔。
她想一口答应下来,可她又不想把自己这一辈子草草的交托出去,虽然愿意但却还有顾虑。
母亲和姐姐的接连去世,对她一点打击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她只想要平安。
这个世道的女子,想求亲事和顺,那可以说是非常难的。
“你若不愿意,为父这就出面推了这门亲事,再给你另寻亲事。”宁正康叹了口气:“早年间为父想着,让你们几个姐妹都嫁给世上最风光的男子,可现在看来,那些豪门世家甚至皇亲国戚,各有各的缺点,你们嫁过去也未必能快活,倒不如像葛家这等小门户,若是他们欺负了你,为父替你做主时腰杆子也硬气。”
不像宁意珍深陷瑞王府时,宁正康想上门见一面,却连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听见宁正康这样说,宁意珠心里感动,又问:“父亲可了解葛家?”
说不了解那是假的。
自打意识到葛家目的不纯后,宁正康便多加打听了葛家,毕竟同朝为官,葛汶涛的父亲从前也是京官出身,他想打听一些事并不难。
但是打听了一溜十三招后,得到的结果就两个字,清白。
葛家是清白门第,虽不是高门大户,却自有风骨,而且葛汶涛之前去外任做官,干的是巡盐的差事,攒下了一大笔银子,门户也算是富足,不用完全靠着官响过活。
他如实说道:“葛家是难得的好人家,葛主事为人上进,家里头人也不多,你若是嫁过去了,不用像旁人家一样,还要和妯娌姑嫂耍心眼。最重要的一点,是葛夫人她喜欢你,如果婆母不喜欢你,那么你在夫家想讨生活,是及其不容易的。”
比起和妻子的感情,做夫君的更是要兼顾一个孝字,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被孝字压身从而委屈自己妻子的男人。
那些不好对付的婆母公爹,就会利用这个孝字,让自己的儿子使劲磋磨儿媳妇,让儿媳乖顺听话好摆布,那样的日子旁人能忍,宁意珠这种性子简单的万万忍不下去。
所以婆母喜欢不喜欢这个儿媳,是至关重要的。
“父亲觉得葛家不错?”
“和京城其他世家比起来,的确不错。”宁正康想了想,又添一句:“葛家和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比不得,但珠儿你想,嫁到高门大户,那受的委屈可不少,哪个大家族没个三五兄弟七八姐妹?到时候你要应付的人有许多,过节或是年宴,你压根忙不开,许多人会议论会讽刺,不会盼着你好,但是葛家人口简单,就那么三个人。说句不好听的葛主事父母若是去了,这家就是你们两口子的。”
宁意珠听着有些心动。
如今的她只向往简单自在,嫁给葛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前段时间她和葛夫人相处的不错,到葛家时也常常同葛汶涛的父亲唠嗑儿,他父亲会指导宁意珠下棋,一老一少玩的不亦乐乎,这都是打动宁意珠的地方。
心里有了底,又有父亲的保证,宁意珠当即表示:“成,那女儿同意嫁!”
葛家除了门庭不高官职不高以外,再没别的缺点了。
可门第高的家里规矩也多,宁意珠不愿被规矩束缚。
想起每次见了葛汶涛都不由自主的脸红,宁意珠心里头清楚,她对葛汶涛是有些感情的,像少男少女的那种朦胧情感,她之前看话本子时感受不到,但现在她理解了。
听见女儿同意,宁正康说:“那你留在这儿,为父去回葛夫人。”
这会儿葛夫人已经喝了两杯茶了,见宁正康面容平静的进来,她心里并不安宁,反而是有些七上八下。
宁意珠是简单性子,她万一不理解自己多次找她出来,只当是交个朋友,压根没想过嫁到葛家,那她这番打算不是错付了吗?
但宁正康开口说的话,却让她欣喜不已。
“珠儿说了,她同意。”
葛夫人松了一口气,笑容顿时绽开了。
宁正康又补上一句:“我们珠儿是庶女出身,看的书也少,琴棋书画那些大家闺秀喜欢的玩意儿,她自小就不在行,绣花那种小女孩的东西她也不感兴趣,望葛夫人和您葛家人要知道。”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葛夫人说。
她娶儿媳妇,又不是找绣娘,也不是找什么会琴棋书画的花瓶,只要能和自己儿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比什么都强。
“我们葛家没那些人家的穷讲究,珠儿喜欢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也不会逼迫她,这个宁尚书大可放心!”
宁正康点了点头:“另外,想来葛夫人也是知道的,以前珠儿犯过错误,就因为那一个错误,导致许多想上门提亲的人,都敬而远之了。”
他说的这件事,葛夫人更是清楚。
想娶一个儿媳妇,那事先便要打探好,以免对方是表面上装的懵懂无害像只小兔子,背地里却是一只恶事做尽的大野狼。
“宁尚书指的那件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我不介意,反而真心佩服。”葛夫人如实说道:“肯在自己姐妹受辱时献身救人,这可是很好的品质,放在其他姑娘身上,她们哪个敢?不是我说话难听,如果珠儿进了我家门,我相信她既能同甘,也肯共苦,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您真的不介意?”宁正康有些意外了。
葛夫人摆了摆手:“这样性子坚韧的姑娘,我怎会介意?再说她杀的是坏人,还是出于自保,又不能证明这孩子品行有问题,宁尚书实在是多虑了!”
什么话都说开了,宁正康彻底将书放回了肚子里。
直到这会儿,葛夫人才叫来了自己早就备下的媒人,那媒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砖红色的衣裳,脸上满是喜气,估计是常年做这个行业,耳语目染下的表情习惯。
就像是干惯了白事儿的,脸上总有一股子丧气。
写下双方的名字后,两家长辈各将自己孩子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接着媒人便琢磨了一个好日子,说那日叫葛家人过来下聘,俗称文定之喜。
这会儿葛夫人迫不及待的让下人端来了一个方盘,方盘上盖着块红布,有红布遮盖里头放着什么宁正康根本看不到。
葛夫人拿过方盘,对宁正康说:“这是我给儿媳妇预备的东西,这还是我当年进葛家门时,婆婆送给我的,据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麻烦宁尚书替珠儿收着。”
宁正康接过方盘,将上面的红布一掀,只见里头是一对蓝田玉的镯子,镯子上嵌玉镶珠,还用金子打了边儿,用不着拿在手里颠颠,都知道那定然是沉甸甸的。
“这太贵重了!”宁正康说:“不仅是镯子贵重,这里头的情意也重,是你们葛家传给儿媳的传家宝。”
“珠儿不就是我的儿媳吗!”葛夫人笑的格外真诚:“横竖我是认定她了,宁尚书您刚刚也是同意了的,媒人我也带来了,可不准赖账的!我也是个急性子,原本这东西应该下聘时再给,但是我等不及了,就今儿给了吧,好叫珠儿知道,她进了我们葛家门儿,葛家里外不会低看她一眼!”
这一切都被躲在屏风后的宁意珠听了个真切,热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腕子上一对竹节玉镯,自己很是喜欢,也是和葛夫人出门转时买的,当时葛夫人就说她腕子细,戴镯子好看。
看来那时就想到这对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