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找到了!”玉佩捧着一本记档过来,指着上面说:“敏芝之前的确是赵嫔的宫人,只不过没几年她就出宫了,当时正是太后国寿,放出去了一批宫人,其中就有她。”
“那她现在在哪?”宋皇后问。
宫里出去的宫人,那以前伺候的是贵人,是皇上娘娘,所以出去不可能无人照管,不然会被老百姓说闲话的。
所以有爹娘的会送回老家寻老子娘,没爹没娘的也会让其选择是回户籍老家还是留在京城。
而敏芝,恰恰就是那个没爹又没娘,老家亲人死绝了,连自家的屋子都被霸占了,所以才进宫的可怜人,她哪里会回老家呢?一旦回去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样,她留在了京城。
玉佩说:“她住在京城边上的玉祁街。”
盛南辞站起身,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无法出宫,于是让宋皇后帮自己给宁意瑶传话,让她带着墨临和墨染,去玉祁街找敏芝,找到以后就送进宫里。
直到这时,宋皇后才跟他讲,景炀帝给他们赐婚的事。
欢喜来的似乎有些突然,盛南辞愣住了半晌,忽然笑了:“母后说的可当真?”
“本宫逗你做什么?不过魏嫔的事还未处理完,现在你和宁家姑娘定亲的事不便声张,等此事尘埃落定了,你父皇自然会为你们两个把婚事操办了。”
“这是儿臣的心愿,想必母后没少为儿臣费心思,儿臣谢过母后!”
说罢,他便要跪下磕头。
但宋皇后及时出手拦住了他:“还有一件事,钰儿和宁府尹也定亲了,婚期就在今年。”
这一句话,将刚刚盛南辞的欢喜驱散了一大半。
他错愕的抬起头来:“怎么会?为什么!钰儿她乃公主,怎能许配给大臣!”
“宁府尹是你父皇亲选的女婿,说他稳重上进,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办案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错判和失手的时候,这样的人稳妥,必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宋皇后语气放慢道:“况且之前那陈府尹在位时,闹出了不少荒唐事,结党营私恶事做尽,不拿老百姓的苦痛当回事,你父皇是真的怕再找到个那样的父母官,所以才给宁府尹公主驸马的位置,估计是想以此更加束缚他吧。”
盛南辞暗自咬了咬牙,心想:好你个宁宴茗,我要娶你妹妹,你这边也要娶我妹妹!真是一步也不让着我!
这日后都成了亲,该怎么叫?难道他要称呼宁宴茗为大舅哥,宁宴茗也要叫他大舅哥?
那岂不是乱了套!
心情半悲半喜的从凤仁宫走出来,盛南辞看向无辞居所在的方向,心里想着待此事完结,他便要抱得美人归!
得到了宋皇后的口信,身在无辞居的宁意瑶关了无辞居,独自一人找到了墨临和墨染,三人一同走向玉祁街。
玉祁街上住的大多都是老百姓,偶尔会有一两户落魄不受宠的官员会选择在此居住,但因为玉祁街紧邻京城边儿上,离主街甚远,上朝也不方便,那些官员总是天不亮便要出门,慢慢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从无辞居出来时,天色还大亮,但走到玉祁街上时,便已经黑天了。
宁意瑶找了一家还未打烊的小茶摊打听,问着附近有没有从宫里出来的婢女,那茶摊的掌柜很显然有些紧张,问道:“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我们这儿是个老鼠都不愿落脚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伺候过皇上娘娘的宫婢过来落脚。”
“您开着这茶水铺子,便不像是半文钱不赚的,不然您开这铺子在不赔了本关门了?这玉祁街也算不错,可没掌柜的说的那样差。”
掌柜的淡淡的说道:“姑娘抬举了,我这茶水一壶两文,一天能卖出个三壶五壶的,就算是一天没白干,能赚几个钱?这铺子还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呢,摊位是他搭的,桌椅是他归置的,现在传到我这儿就是卖卖茶水,也算是给我省了份儿心。”
“原来掌柜的生意这样不容易。”宁意瑶笑着扯了把茶摊上的椅子坐下,同掌柜的说:“既如此,麻烦您为我上壶茶吧。”
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一个祖辈在这儿卖茶水的,常年在此处,知道的肯定比其他百姓要多的多。
不一会儿,一壶茶便端了来,还未等揭盖子便能闻见茶沫子的苦味,可见他这儿茶叶的廉价。
但玉祁街上的人,估计喝井水都喝惯了,哪里敢想什么好茶?偶尔攒两个钱尝尝这儿的茶味就是,什么好茶赖茶不是喝?
宁意瑶将一壶茶都一饮而尽,临走时特意叫来了掌柜的,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面上。
掌柜的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接着四下看了看,一脸的紧张。
“这是给您的,望掌柜的收下,我有忙请您帮衬一把。”宁意瑶笑着小声说。
掌柜的显然是不敢拿,站在原地略显局促,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动动嘴皮子就是,我能帮办的一定办到!”
他不敢将话说死,却也不敢得罪宁意瑶。
如果不论什么事都一口答应下来,那万一是叫他去杀个人呢?万一是要他的心肝肺下酒呢?他还没那么傻什么都敢答应!
那一锭银子粗略一看,起码得有五两重,掌柜的的眼神落在银锭子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不为别的,这一锭银子起码够他们家一年的花销了,他怎么可能愿意把这上门的财神赶跑了?
宁意瑶将银锭子拿在手里,做出你不说实话便不给的架势,声音很轻的说道:“近些时日我家里的妹妹犯了些小错,父亲差我出来,找个在宫里伺候过娘娘的宫婢,是重金请来也好还是怎样也罢,好好教教我妹子规矩。我这走了两条街都没打听到,不然我也不会到玉祁街来,不知掌柜的可知有这么个人儿?”
掌柜的一听,也管不得什么真假了,伸手一指便指了个方向:“姑娘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过了两条岔路,第三条岔路时往右手边拐,走过四扇门就是了!”
宁意瑶问道:“不知那宫婢是伺候过谁的?要是宫里头浣衣做菜的就算了吧。”
“姑娘,您都问到我头上了,我还能骗您不成?”掌柜的笑着说:“人家正经是伺候娘娘的!搬到这儿快十来年了,伺候哪位娘娘倒是从来不说,但看着通身的气派,走起路来拿腰板挺的直直的,都快赶上我这茶摊的柱子那般直溜了,姑娘您想想,如果是在宫里干着低三下四的活计,怎么可能身板子那样直?”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宁意瑶也愿意信他一次。
伸手将银锭子扔给他,宁意瑶说了句谢谢便起身走了。
茶摊掌柜接过银锭子,仿佛做梦一般,急忙咬了一口确认真假,知道是真的了以后便揣进了袖子里,不敢让旁人看出什么不对劲。
原本没什么客人打算收摊睡觉的掌柜,万万没想到临收摊前能遇到这样一个茶客。
墨临和墨染一左一右的从巷子里钻出来,同宁意瑶会和以后,三人顺着掌柜的指的方向,来到了一处民宅。
宅门很小,这里住的老百姓每人的院子都不大,抛去房屋若只剩下院子,那就小的连个回身的空隙都没有,门庭自然也就小的可怜,也禁不起怎么修饰。
墨临先翻墙进去打探了一番情况,见里头只有一个妇人带着个孩子,他便跳出来同宁意瑶说可以敲门。
门敲开了以后,里头半晌没有动静。
三人对视了一番,宁意瑶又敲了敲门。
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墨临和墨染都听出院内有轻微的脚步声,显然里头的妇人听见有人敲门,却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问是谁。
没办法,宁意瑶只好加大了力度,喊道:“你若是再不开门,屋内魏嫔的灵魂定然索你儿子的命!”
这话说完,只听院内的妇人哎呦一声,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应当是被吓得摔倒在了地上。
墨临再次翻墙进去,见门闩从里头打开,进了门后妇人惊恐的看着几人,宁意瑶走向前去冷笑道:“装什么听不见!屋里那人是你儿子吧?”
妇人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听见儿子出来的脚步声,她以为宁意瑶等人是来伤害她儿子的,吓得她转身就跑,希望能护住儿子。
但宁意瑶紧接着说:“我不是来害你儿子的,若是你配合得当,我还能护你儿子平安,不然下一次找到你头上的人,便不会像我这般好说话了!听清楚了没敏芝?”
她能确认,眼前的妇人就是敏芝。
否则哪有人会一听什么魏嫔就跌倒在地的?哪有人听见敲门声不敢应答的?她这样鬼鬼祟祟满脸写着心虚,分明就是有鬼。
敏芝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她将三人请进屋,因为家里实在拮据,没什么可以拿出来招待的,便只有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温水。
可他们三个谁也没喝。
鬼知道这水里放没放东西?
看着敏芝那六七岁上下的儿子,瘦小的犹如冬天的枯柴,再看家里家徒四壁,便知敏芝这些年日子过的艰难。
宁意瑶问道:“你男人呢?”
敏芝下意识避开了脸:“我没男人。”
墨临说:“你没男人,那你这孩子哪来的?”
“我男人死了。”
“成,就算你男人死了,对我们来说也是无伤大雅。”宁意瑶看向她的儿子:“现在瞧着,你的儿子和你相依为命,你们倒是对可怜的母子。所以我也可怜你们,不过这前提是你们要问什么回答什么,我便可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敏芝任命般的一点头。
“你曾经在赵嫔手下做,后来被送到了魏嫔那儿,在魏嫔身边都听见了什么做了什么?”宁意瑶单刀直入的问。
“赵嫔是哪一位?”敏芝有些没回想过来,问道。
“就是二皇子他生母,别告诉我你连你家主子生了儿子还不知道。”宁意瑶生怕敏芝说假话,所以死死的盯着她。
之前敏芝耳中的赵嫔,都是宠冠后宫的赵贵妃,这会儿一下降为了嫔位,她还有些适应不了。
于是她回答道:“当年赵嫔将我送给了魏嫔,就是这么简单。”
宁意瑶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了墨染,墨染心领神会,直接就去伸手拽那男孩的衣领。
这动作可将敏芝吓得不轻,她连忙添上一句:“赵嫔教了我一些话!”
“什么话?”宁意瑶眼睛一眯,里头藏着危险。
“具体是什么说辞我记不清了,左右不过是挑拨主仆关系的那几句。当时伺候魏嫔的宫婢犯了错,那宫人伺候魏嫔多年,我虽到魏嫔身边伺候不久,但也能看出来魏嫔是个良善的人,她真是将魏嫔惹急了,所以才罚她去外头跪着冷静,冷静了半宿。”
“然后呢?”
“然后赵嫔看准时机,将我送了过去,让我撺掇那宫婢和魏嫔主仆离心。”
宁意瑶明白了不少,又问:“那宫婢,莫不会就是最后指正魏嫔搞巫蛊的吧?”
敏芝抬头看了宁意瑶,接着快速低下了头。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对方什么都知道,就等着过来抓她,她再怎么耍心眼也躲不掉。
“姑娘说的不错。”
“那事情成了以后,魏嫔被打入冷宫,接着发生了什么?”
敏芝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过去一点点的说:“后来魏嫔死在了冷宫,六公主也被送走了,我到皇子所去替赵嫔传过一次话后,便没了什么差事可做,在宫里待了半年多,眼见魏嫔曾经的宫人死的死亡的亡,都被灭了口,我这心里头怕啊!所以谎称自己重病不久,当时是赵嫔把持着后宫,也就准了我出宫。”
“你出宫以后,她可曾派人找过你?”
敏芝凉凉一笑:“当然会找,她以为我重病死在了外头,结果一打听我压根没病,还好端端的活着,她怎能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