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叹什么气?”宁宴茗问道。
宁正康瞪了儿子一眼:“前两天皇上才给你妹妹和萧王指了婚,如今要立萧王为太子,那你妹妹岂不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对啊,父亲的话不错,这有何叹气的?”宁宴茗不解的又问。
看着这个一向聪明的儿子如今好似聋了耳朵,宁正康忍不住拍了他脑袋,狠狠的低声说:“当了太子,那日后的皇位就是萧王来坐了!我们宁家就要出一位皇后了!”
宁宴茗捂了一下头,笑着说:“这多正常啊,三妹妹哪都好,这皇后之位由她来坐也是应当应分的。”
如果他不是对盛南辞自信,又怎会同意妹妹与他来往?
如果盛南辞一直是个不受人重视的皇子,他才不会叫妹妹多靠近他一步。
这和攀富贵攀权势无关,若是别人身份低贱些也就罢了,盛南辞可是皇子!受宠的皇子和不受宠的皇子那是天差地别的。
皇子一旦不受宠,那日子就定然好过不起来,在京城时还好,自己亲爹脚下不会有人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可一旦去了藩地,那才叫真正的冷清,他可不想一辈子见不到妹妹,只能知晓妹妹和妹夫在偏远的藩地过着苦日子。
他没想过盛南辞会不会成为皇帝,那不是他应该想的,只要盛南辞能脱离曾经的落魄,给他妹妹一个好的未来就可。
宁正康忍无可忍,狠狠揪了一把宁宴茗的耳朵:“你这脑袋平时灵的厉害,怎么到这个时候反倒是不灵光了?你三妹妹那是什么性子?那可是个张嘴就骂抬手就打的,你叫她在食肆抄菜刀还算合适,当皇后她有那个斤两吗?皇上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回头你妹妹吃醋生气,再揍皇上一顿,咱们宁家还活不活了?”
这不是宁正康对自己的女儿有偏见,而是他的女儿确确实实是他口中的这个性格。
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坐皇后分外合适,但皇后也不过是皇帝的附属罢了,一辈子要依附着皇上,大度温柔能容人是首要的,光是这三点宁意瑶身上就瞧不见一星半点,更别说她还要帮助皇上料理后宫的各种嫔妃,一群女人乌泱泱挤在一块儿,就宁意瑶那暴脾气还不一天揍一个?
今儿叫哪个妃子跪个搓衣板,明儿叫哪个妃子在雨里站个一宿,后儿又钻进厨房摆弄吃食,做的完全是和皇后二字不搭边的事,皇上可能容忍?
宁宴茗深深的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父亲放心就是,您说的那些压根不会发生。”
“这话怎么说?难道茗儿你是想让为父从今日起,将你妹妹圈在家里学规矩吗?”
“并非如此,儿子的意思是,萧王殿下压根不会接受什么妾室,您就别担心了。”
自己的母妃被证明了清白,盛南辞也自然可以不在宫里拘着了,第二天一早便出了宫,来到无辞居看宁意瑶。
现在二人已经定亲,过不了多久便会成亲,用不着顾及那么多。
再说他现在可是太子!谁敢说他的闲话?看自己未来的妻子用得着谁瞎说?
宁意瑶正好端着菜出来,一见到盛南辞当即便笑了:“就知道你会来,我在锅里给你留了面。”
旁边的食客哎呦呦了一声:“宁掌柜可真是贤惠呢!”
宁意瑶笑了一下,转身进到厨房去给盛南辞盛面,接着将面端到了二楼的雅间。
“皇上既然已经知晓了赵嫔的恶,这次是要重罚赵嫔了吧?”
“赵嫔已然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她这些年靠着救了我父皇一命,一直吃着救命之恩的红利,现在欺君之罪被发现,她也蹦跶到头了。”
说着,盛南辞吃了一大口面,还将面里炖着的肉夹进了嘴里。
在宫里留着这两天,他觉得自己都要瘦了。
宫里的御厨做菜讲究个步骤繁琐,东西不见得有多好吃,但是一定要精致,一盅鱼汤要用筛子过几遍,清的像水一样,鲜味全都不见了,零星看见汤面儿上飘着几颗枸杞都算是新鲜味儿了。
想着这口想了虽然没几天,但对于盛南辞来说,却是度日如年,三两口便将面吃了个干净。
“赵嫔既然站不起来了,盛樊廖也没什么胜算了,但他到底还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又是男丁,不会像盛芳静那样被处死,你还是要当心些。”
盛南辞说道:“无妨,他已经钻进了我的圈套,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宁意瑶眼睛一眯:“墨染和我说过两句,听说是赵进广在外头养了一支兵?”
可怜的墨染就这样被宁意瑶卖了出去。
“一个文臣在外养兵,其目的已经够很多人揣测了,我不觉得他死前会不将这件事告诉给盛樊廖,赵嫔深陷后宫与他见不到,想调兵也不容易,赵进广才不舍得将那支兵白白浪费。”
宁意瑶明白了盛南辞的意思:“盛樊廖那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如今乍然听闻自己母妃获罪,对手又成了太子,他能坐得住才怪。”
此刻的瑞王府内,盛樊廖红了眼,一拳锤在了墙上。
他喘着粗气,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牛,恨恨的瞪着面前的墙。
给他传话的下人不敢多嘴,胆怯的站在一旁,只听盛樊廖问:“本王的母妃会受什么责罚,可有人告诉你?”
手下摇了摇头:“属下很认真的打听了一番,但皇上的确是没说,估计会是打入冷宫吧。”
“不会。”盛樊廖收回了拳头:“她犯的是欺君重罪,又害死了皇子和其他妃嫔,死罪是不可免的了。”
他坐在椅子上,有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殿下,那照您所说,皇上迟迟不下令是在等什么?”
“康闫海那个蠢货都没被处死,估计是想等秋日,可本王的母妃不同,在后宫一碗毒酒便能让她咽气,这可不成。”盛樊廖捏紧了拳头:“本王要趁着这个空档,抓紧救下她!”
手下被这句话吓到了,一下跪在了地上:“殿下您要三思啊!咱们王府里这么两个半人,实在没办法支持您闯宫救人呐!”
盛樊廖回头瞪了他一眼:“指望你们闯宫救本王的母妃?一群废物!”
手下挨了骂,也不敢再劝,只能低下头去。
“盛南辞那个蠢货,曾经不过是本王的手下败将罢了!不过是宁意瑶那个贱人重活一辈子,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罢了!本王只恨没早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给他们留下这么个空档!”盛樊廖沉思片刻,亲自磨墨裁纸,写了一封书信后将书信交给了手下,说:“马上将信送出去。”
他要杀了盛南辞。
这个储君一死,朝堂之上定然乱作一团,还能有人去在意一个本身就有罪的人?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杀了景炀帝,皇帝一死,朝堂不可一日无君主,到时候他靠着赵太后的话语权,还是可以得到皇位的。
立储立长,既然确定好的人选已经死了,就凭盛兴儒那个蠢货也能和他相争?
打好了算盘以后,他首要准备做的,就是召集舅舅死前给他留下的那一批人,利用那批人达成自己复仇的目的。
就在他等候复仇的这几天,宁家迎来了喜事,葛汶涛来迎娶宁意珠了。
一大早还未睡醒的宁意珠,闭着眼睛被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差点在浴桶里又睡着了,被按在椅子上时还半闭着眼睛。
宁意瑕一走进来,看着还打着瞌睡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说道:“眼看着要上花轿的人了,怎的还没醒?待会儿你就这么闭着眼睛跨火盆,还不烧了你的脚!”
宁意珠带着困意,想抬手揉眼睛又不敢,只能望向自己的姐姐,可怜巴巴的说:“怎么婚事突然提前两个月啊?明明说是快入秋时才成婚的。”
“这不是好事提前吗?你三姐姐要成皇家媳妇了,皇上听闻咱家和葛家也要成亲家了,便做主点了个好日子,让你早日嫁过去,也不挡你三姐姐的喜气儿,这你还不高兴?”
景炀帝可做主给宁意珠添了一箱子嫁妆呢!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就凭着那一箱子金银珠宝,葛家要是想欺负宁意珠,那都得掂量掂量。
而且日后的宁意珠,那很大的可能就是皇后的妹子,葛家长了几个胆子刁难皇后的妹子?
说话间宁意瑶也走了进来,催促着喜娘说:“我听说结亲的就要到了,动作快一些。”
“你二哥哥带着锡哥儿在门口挡着呢,还有一群青藤书院的学子包括同僚,应该能抵挡一会儿吧?”
宁意瑶无奈的说:“三皇子帮着葛主事抢亲,这还不是一眨眼就进来的事?来的都是葛主事在兵部的同僚,那一个个全是腱子肉,就二哥哥那几个文弱书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这话听的宁意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可糟了,他有三皇子撑腰,日后我的日子怕要不好过呢!”
“撑腰又如何?萧王是个会看眼色的,葛主事要是欺负了你,都不用咱们娘家人出面,萧王第一个收拾葛主事。”宁意瑕看向宁意瑶笑着说。
虽然盛南辞现在成了太子,但是宁家人还是习惯叫他萧王,盛南辞也不在意,说明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没多久,宁意珠的婢女短了一碗汤圆子进来,惦记着自家姑娘大早上起来,腹中空空什么也没吃,想喂进去一些。但喜娘手上动作紧,半刻也不敢停下,这口圆子喂的实在是不容易。
宁意瑕见状,挽了袖子接过碗,一勺一个在不破坏口脂的情况下,喂进去了半碗,转过头十分熟练的将碗放回了方盘上,同那婢女说:“你选的这吃食好,顶饱又不着急去茅厕。”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门口乱哄哄的,宁意瑶迎出去时,正看见自己那没用的兄弟和他们带着的人被打的溃不成军,盛南辞站在最前头,墨临和墨迟成了两边的助攻,护着中间的葛汶涛大步往里头跑。
好在昨晚宁意瑶威胁了墨染,说墨染是从她院子里出去的,绝对不能帮助盛南辞,不可以助纣为虐!
这话墨染是听进去了,这会儿手里攥着个银袋子,正一把一把的往外撒银子呢,说捡者发大财,宁家的下人哪里还顾着什么自家姑娘嫁不嫁,一股脑全去捡银子了。
宁意瑶脸色一沉,似乎看见了自己将来的样子。
正要冲过去抵挡,就见自己的父亲宁正康从旁侧杀了过来,拽着她说:“瑶儿,你快过来,为父有话同你说。”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葛汶涛已经闯进去了。
宁意瑶问道:“父亲,什么事啊?”
宁正康尴尬一笑,忍不住搓了搓鼻子,心虚道:“事情就是昨儿萧王殿下约为父喝酒,说得了一副好图,等今日赠与为父,据说是葛女婿在外任时得的,可是前朝大家的真迹!”
一句话,将宁意瑶弄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外有强贼也就罢了,她还可以稍作抵挡,可架不住家里的人也都胳膊肘朝外拐啊!
这会儿新娘子已经盖着盖头,被人高马大的葛主事抱在怀里往出送呢,院里哪哪都一片喜气,宁意瑶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汶涛真是想的周到,早知道自己得娶妻,在外放时就预备好了贿赂老丈人的东西。可惜了我什么也没准备,这要是老丈人不给嫁,我还真没主意。”
宁意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没主意?让墨染撒银子的差事是你安排的吧?”
“诶你这话可不对,你只告诉墨染不能帮助汶涛抢亲,又没说不能让他撒银子,再说他撒的那是葛家的银子,给的是你家的仆从,这里外里你可不亏啊!”
刚刚宁意珠没吃完的丸子,全叫宁意瑶吃了,这会儿她只觉得肚子里的丸子全因盛南辞而窝在了喉咙这儿,气的她掉头就去找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