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珠出嫁后三天回门时,盛樊廖调来的兵也到了,他暗中出了瑞王府的门,想躲在萧王府附近,亲眼看着盛南辞死。
而盛南辞则很快得到了消息,听说盛樊廖找的兵已经快进京了,他不徐不疾的说道:“叶公公今儿不是要来找我吗?我现在的身份住在王府里不合适,他过来帮助我迁居东宫,人怎么还没到?”
墨临回答:“就快了,叶公公传了口信来,说就在路上了。”
“在这儿等着显得没诚意。”盛南辞站起身说:“不如本王到门口迎一迎。”
派叶公公过去是景炀帝的意思,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重视这个儿子。
盛南辞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装作落入了盛樊廖的圈套,从猎手隐藏为猎物。
当他走出大门时,躲在暗处的盛樊廖用手指噤了声,待看清他身旁还有几个侍卫后,轻声说道:“等一等!那帮人武艺高强,你们未必是对手。”
手下不解的问:“殿下,他在等什么?”
盛樊廖皱着眉头说:“本王如何清楚?”
说话间,叶公公的马车也到了,马车两旁跟着宫人,一看便知是来接盛南辞进宫的。
“去!给本王打听清楚,别是父皇又给了他什么赏赐!”
嫉妒和怨恨的烈火,已经将盛樊廖烧的不成样子,他不想让盛南辞临死还受着景炀帝的重视。
手下偷偷过去,找人打探了一番,回来后说道:“殿下,那太监是来接太子进宫的!”
盛樊廖瞪了他一眼,一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来的太子!”
手下被揪的有些上不来气,立马转了话头说:“是萧王!殿下,萧王就要进宫了,今日是他最后一天在王府。”
“看来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盛樊廖松开了手下,转头又看向了萧王府的门口。
此刻叶公公已经随盛南辞进去了,估计是在收拾东西,盛樊廖在外头等的心里发焦,明知今日并非良辰吉日,可他必须这个时候杀了盛南辞。
否则身在后宫无依无靠的母妃,怕是要没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王府的门重新打开,盛南辞和叶公公一同出来,身后跟着的有宫里的宫人,还有萧王府的下人,人人大包小裹,停在马车前将箱子往马车上装。
手下不安的问:“殿下,现在可动手吗?人要是上了马车可就不方便了!”
“不急。”盛樊廖深吸一口气:“门口聚集着那么多人,若是你们冲进去怕是只能送死!而且本王容易被发现,再等等!”
终于,门口的人收拾好了东西,叶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想让盛南辞做他的那辆马车。
但盛南辞拒绝了,笑着说道:“今儿难得天气这么好,我想着晒晒太阳,就骑马去吧,叶公公请上马车。”
墨临和墨染也双双上马,三人齐头并进走在最前面,叶公公坐在马车之中跟在后头,再往后便是行李和宫人。
这么好的机会,盛樊廖不得不动心。
阳光很好,天气也终于热了起来,葡萄将冰在井水里的吃食拿出来,只觉入口冰凉,十分舒坦。
“现在才进夏不久,你就吃这么寒凉的东西,当心伤了胃。”银环忍不住劝。
葡萄嘿嘿一笑:“就是要这个时候吃才有意思嘛!”接着她看向了站在窗边的宁意瑶,问道:“姑娘看什么呢?”
宁意瑶顺着打开的窗子看向外头,街上人来人往,男子女子都有,却唯独不见盛南辞。
她知道,盛南辞今日是用自己的性命当靶子,引诱盛樊廖上钩。
若是不上钩,那这个计策就没用明白,日后还要再寻良机,若是上钩了,那也意味着盛南辞很可能会受伤。
她难免担心。
“荔枝,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萧王府的消息。”
荔枝才一只脚踏出门,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说道:“姑娘,街上忽然乱了起来,听说是瑞王谋刺!”
宁意瑶控制不住,用手揪住了胸口的衣裳,抬起头问:“遇刺的可是萧王?”
“姑娘猜的真准!”
这不由让宁意瑶更加紧张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强忍不安的问:“萧王有无大碍?”
“婢子也不清楚啊!只知道外头乱哄哄的一团。”
宁意瑶再控制不住,拔腿便往外跑去。
就在不久之前,盛樊廖指使赵进广手下的兵,拉弓搭建准备刺死盛南辞,可一支利箭射过去,却被盛南辞在马背上弯腰躲了过去。
当时人群就乱了,墨染大吼一声:“有刺客!”所有人都进入了护驾的状态。
眼见第一支箭没能射中盛南辞,盛樊廖也着急了,指挥兵士再次放箭。这次一箭扎在了马腹上,马儿难忍疼痛顿时惊了,高高的抬起前蹄,之后便往旁边摔去。
凭借着一身好功夫,盛南辞本可以躲开这一劫,但他并没有选择跳马。
躲开第一支箭是容易惹人怀疑的,他身上必须有伤。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闭着眼睛便摔在了地上,沉重的马骨正压在他的腿上,疼的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会儿叶公公也掀了帘子出来,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慌了,连声吼道:“快保护太子殿下!捉拿刺客!”
盛南辞摔倒的地方,盛樊廖再看不清楚了,他只知道盛南辞从马上掉了下去,想着不管盛南辞死或者不死,现在都不是刺杀的好机会了,于是指挥所有兵士发起进攻,争取掩护他逃跑。
巷子里猛地冲出了几十兵士,之前都是藏在各个人家院中的,这一大帮涌出来,确实是吓到了叶公公。
他可没带出几个会功夫的宫人呐!哪里能想到会遇见这事?
街上的百姓四下奔逃,此事顿时在京城炸开了锅。
而眼睁睁看着舅舅留下的兵去送死的盛樊廖,头都没回的便往外跑,然而却在一个转弯处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还不等他双手撑地,身后便被一只脚踩住,他惊恐的回过头去,只见那人竟然是盛南辞身边的墨迟!
“你个贱奴才,竟然敢踩本王!”盛樊廖恼羞成怒,大声骂道:“本王杀了你这个贱奴才!本王要治你的罪!”
“等我将瑞王殿下带到皇上面前,您在说要不要治我的罪吧!”
说完,墨迟从盛樊廖的身后一把将他揪起,衣领全堆在了盛樊廖的脖子上,勒的他喘不过气,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企图给自己松一松,另一只手则努力的往身后伸着,想要打墨迟。
可这实在是见效甚微。
他是个没有功夫的人,而墨迟又是盛南辞手下三个人里功夫最好的一个,他哪里是墨迟的对手。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宁宴茗‘恰巧’出现,正见墨染和墨临二人双双持刀,正与一群蒙面人激战,而盛南辞狼狈的被压在马下,可见痛苦不堪。
他大吼一声:“住手!”接着便指挥自己手下的衙役马上跟过去。
没过多久,盛樊廖派来的人就被一网打尽,叶公公第一个冲过去,想要扶起盛南辞,奈何马死在了盛南辞的身上,这会儿挪动只能硬拔腿,这显然是危险的。
好在宁宴茗派人赶来,将马尸挪开,这才将盛南辞扶了起来。
但刚站起来的盛南辞却惨叫一声。
作为一个常年习武的人,他当然明白自己的腿这是断了,但他要在叶公公面前演好这出戏,于是冷汗直流,眼睛里湿漉漉的,表达着自己的痛苦。
宁意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到盛南辞这样紧张到不行,冲过来掉着眼泪说:“你怎么这样了?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盛南辞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估计是断了。”
“宁姑娘,先让奴才将太子殿下送入宫中吧,宫里的太医都是神医妙手,现在为殿下接骨还来得及!”
正赶来要为盛南辞接骨的墨临闻听此言,默默地将手伸了回去。
叶公公转头吩咐道:“将这些刺客都抓走,带入宫里等候皇上发落!”
“等一等!”墨迟揪着盛樊廖大步走过来:“他是这些刺客的领头人,把他也带进宫吧!”
看见盛樊廖的那一刹那,叶公公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早就想到这次盛南辞遇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放眼望去如今朝堂之上最容易刺杀盛南辞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二皇子盛樊廖,另一个是四皇子盛兴儒。
但盛兴儒背靠荣大将军,手下的能人巧匠数不胜数,想寻几个箭法高超武艺高强的人那可谓一抓一大把,何苦让这么几个虾兵蟹将来刺杀?
如果真的是盛樊廖,那倒是有可能了。
盛樊廖吼道:“你疯了你!此事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瑞王殿下,得罪了。”叶公公一抬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跟过来,挟持着盛樊廖上了马车。
盛南辞拍了拍宁意瑶的手,知道她很担心自己,宽慰道:“这件事结束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别怕。”
最懂事不过的宁意瑶闻言,慢慢的收回了手,抹了一把眼泪说:“你要当心。”
众人继续启程进宫,宁宴茗也跟随左右,很快就到了皇宫。
比他们先到一步的,是盛南辞遇刺的消息。
景炀帝听闻此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斥道:“一群饭桶,怎么做的事!太子怎么样?”
三顺儿跪在景炀帝面前说道:“太子殿下据说是从马上摔了下来,腿断了。不过叶公公已经将所有刺客全部抓了起来,里头还包括瑞王殿下。”
听说自己的二儿子也参与其中,景炀帝倒是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半晌,吩咐说:“立马叫太医准备好接骨,你在宫门处亲自迎着,把人直接带到御书房来。”
一群太医守在御书房的侧殿,盛南辞过来后直接便接了骨,为了把这出戏演好,他喊破了喉咙,过后的声音都沙哑了。
盛樊廖则被叶公公派人带到了景炀帝的面前,此刻正跪在地上,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发出无声的轰鸣。
“说说吧,这里头有你什么事。”景炀帝沉声道。
盛樊廖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说他与此事无关,只是路过便被捉了来。
景炀帝看向他身边站着的叶公公和宁宴茗,伸手一指宁宴茗:“你来说!”
宁宴茗双手抱拳道:“微臣奉命追查京城的盗窃案,正在街上带着人巡视时,便碰见刺客正和太子殿下纠缠到一起,叶公公率人拼命抵抗,微臣见势不妙也带着人加入其中,算是勉强制止并将他们抓获。可惜太子殿下在躲避乱箭时伤了腿,叶公公的胳膊也受了刀伤。”
说完,景炀帝看向了叶公公的胳膊,缓了语气道:“太医此刻都在,你也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叶公公双膝跪地道:“皇上不急,奴才也有要事要说。”
“说吧。”
“这些刺客都并非京城本地的口音,奴才听着像陕阳的调子。”
景炀帝瞳孔一缩,立马想到赵进广曾经在陕南做过两年官!
他再次看向盛樊廖,冷哼一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还不交代,即刻处死!”
盛樊廖浑身上下抖的厉害,磕头道:“父皇明鉴,此事真与儿臣无关啊!儿臣只是路过罢了。”
宁宴茗一声冷笑:“瑞王殿下这说辞倒是有意思,全京城的人都知您因犯错被皇上责罚,禁足与瑞王府,怎的还能出来散步?莫不是偷偷跑出来的?这罪名可不小!况且随便散散步,就能走到萧王府附近,又与刺客们走在同一条街,这可真是奇怪的很!”
景炀帝的脸色沉入锅底,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儿臣无话可说,但儿臣真的是清白的,父皇您要信儿臣才是啊!”
宁宴茗继续道:“抓住瑞王的地点就在巷口附近的岔路,和刺客冲出来的街是想通的,那刺客刺杀太子殿下之前,可不是就与瑞王擦肩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