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霜,月色幽静。
盛南辞与宁意瑶并排走在街上,两只手的距离越来越近,盛南辞无数次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让自己拉住她的手,却又无数次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适才亲了她,还不知她心里会不会不高兴,这会儿让他再去牵宁意瑶的手,难免有些慌。
两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荔枝、葡萄和香枣远远的跟在后头。
终于,盛南辞一咬牙,才要伸手去牵宁意瑶的手,却见宁意瑶忽然抬起手来,指向了前面不远的拐角处。
“那里有人影。”
这话说完,盛南辞马上看向那边,果然月光下有个人影快速的移动着。
现在并非宵禁的时间,所以街上出现人走路也是正常,但不正常的地方就在于,面前那人拖着一个布袋子。
仔细看那布袋子,长短和重量,都有些奇怪。
他们不敢打草惊蛇,悄悄的躲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跟在后面的荔枝见此情景,还以为是碰见了宁家的人,抱着不暴露自家姑娘的心态,她一手拉着香枣,一手扯着葡萄,慌张的蹿进了巷子里。
当宁意瑶看清那人影时,心里顿时乱了一下。
那拖着布袋子的,赫然就是樱桃!
因为她要常日在无辞居,所以家里的事她顾不上,便留着樱桃守在水云居,监视着尚书府的一切。可樱桃这会儿分明应该在尚书府内,为何要出来?
她手里拖着的又是什么?
看清那人是樱桃后,葡萄便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喊道:“樱桃,你去哪?”
樱桃动作一顿。
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本不属于她的名字。
短暂的慌张后,她站直了身子,回过头看向走向自己的葡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随姑娘回府,倒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你。”葡萄边说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树:“姑娘就在那棵树后呢。”
一旁的荔枝忍不住捂住了额头,只觉得自己摊上了一个猪队友。
就算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比姐妹更甚,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出卖自家姑娘吧?葡萄这个没脑子的,明天罚她一天不准吃饭!
事已至此,宁意瑶示意盛南辞留在原处,自己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原来是你,我见有人拖着东西,还有些害怕呢。你这拖的是什么东西?”
她看似偶然一问,却问的樱桃慌张不已,手心的冷汗要靠攥紧了袖子才能掩饰。
见她不说话,宁意瑶脸冷了一瞬,走过去大力掀开了布袋。
只见一个瞪大双眼的男人,正看向自己,他的脖颈处有一个很长的伤口,伤口从耳后直达脖颈。
宁意瑶惊呼一声,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手一松,布袋重新放下,她后退两步,脸色惨白的可怕。
葡萄和香枣皆尖叫出生,香枣更是瞬间流出了眼泪来,捂住嘴巴瘫坐在地上。
此情此景,无人不震惊。
荔枝在短暂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怒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在府中待着,怎么还与这死人扯上了关系!”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通往尚书府的一条小路。这里平日里来往的大多都是勋贵人家的马车,几乎没有百姓会在此经过。
所以这会儿,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存在,因为今日有盛南辞同行,宁意瑶怕被别人看见,于是便走了这条路。
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这样的事!
谁知樱桃却不回答,两行清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以泪洗面并不出声音。
宁意瑶气坏了,怒问:“到底怎么回事!”
樱桃装作浑身一抖,似乎被这事吓破了胆子一样,跪在地上哭诉道:“姑娘,都是婢子的错,您罚婢子吧!”
“你错在了哪?”宁意瑶眉峰一挑:“这人是你杀的?”
樱桃表情沉重又痛苦的点了一下头,接着又是一顿痛哭。
宁意瑶脸都要黑了。
布袋里的男人她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此事若不能靠樱桃说清楚,她可真是要两眼一抹黑了。
于是她低声道:“回去再说。”
荔枝、葡萄与樱桃合力挖了个坑,将尸身裹着布袋子藏到了下头,又将土重新掩埋,可荔枝也好,葡萄也罢,都是姑娘家,又是头一次和这种事挂钩,心里又怕又紧张,干活也不利索起来。
坑刨的很浅,埋的也并不好,加上夜已经深了,视线有些模糊,便草草了事,只能作罢。
回到府中,宁意瑶一句话也没有,带着几个丫鬟直奔水云居,才进门便让荔枝在外头掩住了房门,厉声道:“给我说清楚!”
樱桃又跪到了地上。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点背,重生之后头一次杀人,还被发现了。
不过在葡萄喊她的第一声起,她便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
“姑娘,求您救救婢子,婢子也不想的呀!”
“你不将话说清楚,让我如何帮你!”宁意瑶愤怒道:“还不一五一十的交代,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啊。”
樱桃用袖子擦了一把泪,哆哆嗦嗦的说:“都怪婢子嘴馋,想着葡萄和荔枝她们都喜欢吃南街的那份青梅糕,便衬着天亮想去买一份回来,等荔枝她们回来吃。可没想到刚出府门就被人盯上了。”
宁意瑶并未说话,听她继续说。
“婢子当时还没意识到,可走过两条街发现他还跟着,心里有些害怕,加快脚步后他跟的更紧了,在婢子一个转角之后他直接冲上来堵住了婢子的嘴。”
“然后怎么样?”宁意瑶不愿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可事实总是会给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于是她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樱桃故作恐惧的说:“婢子吓坏了,只听他让婢子闭嘴,言语中似乎是想抓了婢子,卖到南方的窑子里去,婢子只能拼命反抗,不当心将簪子插进了他的脖子,一用力就将他的脖子划开了。”
她边说边摊开了自己的那双手,死死盯着手掌心道:“当时他的血流了婢子一手,吓得婢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糊涂!你武艺高强,一般的流氓强盗,哪个是你的对手?你偏要杀人!”宁意瑶皱眉斥道。
“婢子没有。”樱桃无助的哭泣:“当时婢子已经尽全力反抗了,可那男人常年做这样的事,还能半点身手没有?婢子在他面前完全讨不到好!所以婢子为了自保,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婢子犯了大错,闹出了人命,请姑娘责罚!”
宁意瑶是真的想责罚她。
可转念一想,那男人抓无辜的姑娘家卖到那种腌臜地方,死了纯属活该,倒是这世上少了一个祸害。
且宁意瑶心里一直感激樱桃,前世自己死前樱桃冲上来舍命相救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她明白,面前的蠢丫头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犯的错,倒并非是什么大错。
她的樱桃,是不会同她撒谎的。
“罢了,我责罚你有什么用?你是尚书府的丫鬟,是我水云居的丫鬟,你杀人的事传出去,我也好尚书府也罢,一个也逃不了干系。”宁意瑶说:“此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日后也不准再提,香枣她们那边,我帮你说清。”
夜依旧很静。
在这漆黑一片的黑夜中,盛南辞和墨染一起,铲除了尸身上的土。墨染身穿一身黑衣,倒是适合干些脏活,于是打算将尸身抱出来好好埋葬。
埋在这里,被发现是迟早的。
盛南辞怕这件事会牵连到他心爱的姑娘,所以带着手下前来销毁证据。
尸身外裹着的布袋被发现,盛南辞和墨染一个用力拉一个用力抗,终于将尸身弄出了坑,盛南辞才想动手,忽然见到布袋子没盖住的地方,尸身的脖颈伤口处有些奇怪。
他将点燃的灯笼凑近一些,才发现这男子脖颈处的致命伤有些奇怪。
“这是刀子划出的伤,伤口周围平整,可见那樱桃是个会些功夫的,一刀毙命,连多余的喘息机会都没给留,没想到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狠角色。”
他从前知道樱桃会些功夫,可他没想到樱桃下杀手时,会这般干净利落。
一旁的墨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水云居的最高战力!打小荔枝她们就打不过他!虽然不精通玩刀子,但他拳脚功夫可不差!
但这刀子划出的伤,确实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认真的看着伤口,墨染还伸手摸了一下,摸到的只有渐渐变冷变硬的肉,和已经干涸凝固的血。
这伸手,放在当时的他自己,可能做不到吧?
或者是极度拼命的情况下做出的下意识自保反应?
墨染想不通。
处理完男人的尸身,盛南辞赶去了水云居。
此时此刻,水云居正屋内灯火通明,宁意瑶端坐其中,房间里还坐了荔枝、葡萄和香枣。
这几个,是今日樱桃杀人的见证者。
“樱桃把事情都和我交代了,那男人想做恶事,她反抗却没想到弄出了人命,此事你们不要声张,传出去对樱桃不好,对咱们自己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