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樊廖没等到自己派到尚书府的死侍。
而那死侍的尸身,已经被宁意瑶和荔枝处理掉了。
原本她们打算叫上葡萄,毕竟多一个人能多出一份力,可葡萄出力倒是能出,但这丫头心里搁不住事,让她参与此事,没准儿会暴露出来。
可尸身若是埋在水云居院内,那等同于埋了炸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开,那种不稳定的感觉让宁意瑶心慌。
思来想去,宁意瑶还是决定将尸身运出去。
但夜晚的尚书府想出去并不容易,往常宁意瑶靠翻墙,可她扛着尸身如何翻墙?也就只能将尸身处理在尚书府墙内。
只是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墨染与死侍打斗时,一个人躲在屋内,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将外头的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月光之下,甚至宁意瑶处理尸身都被她瞧见了。
她听见宁意瑶同荔枝说:“找个地方先给他埋了,不然等会儿天亮了,丫鬟们一醒此事就兜不住了。”
荔枝问:“不然先搬到后院吧?那里不会有人经常去,就埋在树下,修剪花枝的是咱们自己人,也不怕被发现。这是二皇子的人,保不齐二皇子什么时候又会过来,如果被发现那就惨了。”
这一晚上,水云居死了两个人。
蜜枣是死于‘意外’,宁意瑶能用意外为由处理了蜜枣,可这死侍却不好处理。思来想去,宁意瑶最终决定将尸身运到水云居后院。
躲在住处听见她们主仆二人谈话的香枣原本想跟上去看看,可她哪里敢直面死人?再说这件事若是宁意瑶知道被她发现了,会不会杀她灭口?
最终,香枣缩回了被子里,打算强迫自己将这件事忘掉。
第二天一早,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吹过,疏枝花影轻轻摇晃。
宁意瑶带着几人又来到了无辞居。
在到无辞居之前,宁意瑶去了一趟蜜枣家里。
蜜枣的尸身被很好的保护起来,送回了她家中,她的父母哭的十分绝望无助,可对此宁意瑶并帮不上什么。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她能做的,只有为蜜枣的父母送上银子,除此以外也只能感同身受。
看着忽然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的蜜枣母亲,宁意瑶好似想起了什么,问:“不知蜜枣的舅舅可有消息了?”
蜜枣的母亲叹了口气,顶着哭肿了的眼睛哽咽着回答:“哪有什么消息,到外头是生是死连句信儿都不捎回来,难为蜜枣这孩子还那般在意他这个当舅舅的!”
“蜜枣和她舅舅关系很好?”宁意瑶又问。
她母亲回答:“我闺女是由她舅舅带大的,他们年纪相仿,所以小时候便一起玩。后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染上了赌的习性,我就不叫蜜枣和他接触了,她失踪前,听说蜜枣还给他找了个活计做,也不知他有没有上心。”
这简单的话,听在宁意瑶的耳朵里,只觉得不大对劲。
于是她只能再次询问这个可怜的女人:“不知蜜枣给她舅舅找的是什么营生?”
“哪里是正经营生,听经常和我弟弟一起赌的兄弟说,不过是帮着主家盯梢罢了。对了三姑娘,蜜枣是伺候您的,这件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蜜枣母亲的一席话,直接听的宁意瑶头皮一麻。
是她,让蜜枣在她不在水云居的时候盯着樱桃。
而蜜枣又自作主张的,找了自己的舅舅,让舅舅盯着到了外头的樱桃。
如今,蜜枣死了,她舅舅失踪了,这里头唯一的联系,就是樱桃!
面对着蜜枣母亲,宁意瑶只觉得又羞又愧,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晌午的无辞居,客人并不算多。大堂之中摆了冰盆,可见如今的无辞居挣了多少银子。
去看其他食肆,哪有摆冰盆的?
在灶台前忙碌了许久的宁意瑶终于歇了一会儿,坐在柜台前享受着冰盆带来了的凉爽,手里轻轻摇着一把团扇。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蜜枣的死,究竟是樱桃刻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她也想知道,蜜枣的舅舅,是真的失踪了,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被樱桃灭口了?
宁意瑶忽然觉得,这个与自己每日都能见面的人,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竟然这样可怕!这样让人琢磨不透!
深陷思考中的宁意瑶放空了一切,就是这样单纯又认真懵懂的面容,将刚刚走进的盛兴儒迷住了。
少女身着素衣,墨发垂落,气质清丽如兰。
盛兴儒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目光灼灼的望着宁意瑶,好似怕自己多走一步,就要把这美好的画面打碎一般。
后头的随从不知他为何忽然停下脚步,没能站住脚,一脚踩进了门槛之中,盛兴儒顿时不悦,回头瞪了他一眼。
而这个声响,也叫醒了宁意瑶。
她看向门口的位置,见是盛兴儒过来,说道:“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盛兴儒清了清嗓子,有种故意拿捏出来的姿态。
“你们无辞居,今日做什么主菜?”
“今天的主菜比较简单。”累了一宿,宁意瑶难免没什么精力,而且心里也比较担忧墨染,所以在菜品上没有费太多心思。
主菜双色虾仁,把鲜虾去了壳腌制一段时间,将胡萝卜丁和豌豆焯水备用。锅里少放油,葱姜爆香后将虾仁炒至变色,再加入焯水后的胡萝卜丁和豌豆,放好调料后只需要简单翻炒一下便可出锅了。
这道菜和往日的主菜比起来,难免有些显得没排面,不过盛兴儒却格外的喜欢。
要说最开始他喜欢来无辞居的原因,是这里做辣口的鱼,他又喜欢辣又爱吃鱼,所以常来。再后来他知道宁意瑶会做自己母亲荣贵妃喜欢的卤猪蹄,便经常过来买一些做好的卤猪蹄送进宫去,直到现在,他不止是为了卤猪蹄,而是单纯的想吃一口宁意瑶所做的饭菜。
这里头牵扯的事,太多太多,让他自己多有些没想通。
究竟是单单喜欢这菜的味道,还是为了那做菜的人?
今日宁意瑶没什么想招待盛兴儒的意思,一直缩在厨房里面都不露,盛兴儒不明所以却也舍不得走,几经挣扎下,他最终鼓起勇气进了厨房。
厨房之中,宁意瑶正在切待会儿要用的配料,给她打下手的丫鬟显然是昨夜没睡好,盯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看着有些憔悴。
不知这对主仆究竟是怎么了,今天好像都没什么精气神儿。
盛兴儒把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
宁意瑶切菜的手一顿,头都没回的说:“君子远庖厨,四皇子殿下怎么进来了?”
“国土之中皆是我能去的地方。”盛兴儒说道:“小小的厨房而已,还不准本皇子进来了?”
他的身上自带着将门世家的戾气和风骨,说话也是铿锵有力,明明心里藏着柔情蜜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夹着棍子,听着十分刺耳。
宁意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说:“臣女要做菜了,请四殿下不要打搅臣女。”
看出宁意瑶今天心情不佳,盛兴儒本想多说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退出了厨房。
正当此时,盛樊廖进入了无辞居。
外头的百姓们时不时就在谈论,说无辞居这个食肆看起来门脸儿并不大,名声也不算响亮,却偏偏客似云来,接待的客人还都是非富即贵,今日来某个侯爵公爵,明日来哪个皇子世子,慢慢的哪个豪门世家没去过无辞居,在京城立足都立不住了。
为什么?因为会被人笑话呗。
这话说的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但还确实是如此,很多的豪门勋贵们听说了无辞居味道好,所以来到了无辞居,可他们来真的只是为了味道好吗?那并不尽然。
两位皇子常常过来,很多臣子也便想着碰碰运气,叫自家妻子带着女儿恨不能一天三顿都守在这儿,每日都要花上十好几甚至二十几两的银子。
还有的想与皇子拉近距离,便叫儿子过来,盛兴儒在时为盛兴儒倒酒,盛樊廖在时为盛樊廖介绍菜品,姻亲的好似见了玉皇大帝。
这些事和意愿宁意瑶都看在眼里,但她并不阻止。
毕竟开一间食肆,对于她的复仇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盛兴儒和盛樊廖这对兄弟两个,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见面便互相不对付,盛樊廖先问:“四弟也在?”
盛兴儒不悦的反问道:“二皇兄来做什么?”
“四弟来是做什么的,我自然就是做什么来的。”盛樊廖笑吟吟的坐了下来,看着一旁守着的荔枝,同她招了招手,说要一道今日的主菜,外加两道配菜。
常日能见到皇子,所以荔枝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没什么可紧张的。
宁意瑶知道盛樊廖来了,她也能猜到盛樊廖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虚情假意的冷血男人,能带着什么好心思来不成?不过是想看看她死没死,今日状态如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