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九为了忍住痛，在石子地上反复摩擦，鲜血沾染在地上，皮肉被慢慢腐蚀掉，她的眼睛虽然闭着，却依旧有液体缓缓渗入，慢慢侵蚀着她的眼膜。
疼......只有疼......
凰九身子缩成一团，不断地抽搐和颤抖，却依旧抵不住这钻心蚀骨的疼痛。
“小神！”
元宝大喊一声，眼眶发红。
玄女眉眼冷淡，“元宝堂的上神，总不是要和妖孽为伍吧。”
“她才不是妖怪！”
元宝怒斥一声，目眦欲裂，飞身上前想要去救下凰九。
“你既已被妖物迷惑，现在也留不得了。”
玄女眉目清冷，掀起衣袖，元宝脑后的符纸便被揭开，随即一道金光将他笼罩其中。
元宝动被困住，努力地伸着胳膊腿，使劲地拍打着面前这道灵璧。
灵璧丝毫未动。
玄女用着只有凰九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峒渊，我自会去救他，你这般不入眼的妖物，以后便不必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的语气淡淡，像是从未将凰九看在眼里。
凰九趴在地上，浑身是磨蹭沙土渗出来的血，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半张脸被瑶池水腐蚀烂掉，里头露出来的，是一片沾满鲜血的绒毛。
是牛的绒毛，密密麻麻地长在了凰九的额头，鲜血淋漓，看着惊悚又恐怖。
“她果然是妖怪，先前还骗我说是来找她男人的！”
那个高个农妇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妖怪，快杀了这个妖怪！”
农妇看见凰九面上可怖的样子，声音凄厉地大喊，完全忘记了刚才她在院外是如何对凰九细心叮咛，嘱咐她万事小心的。
现在她只顾着恐惧，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仙人，求仙人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远山村的村民，求求仙人。”
众人也沸腾起来，大家齐齐地跪在地上，向玄女求助。
日头高照，玄女身上的衣裙丝帛闪着金光，流光溢彩。
“妖物如今已经显出原身，已然不得再伤人，以后你们便不用再惊恐担忧。”
这般的谪仙，地上的凡人是从未见过的。
“多谢仙人相救，多谢仙人相救！”
众人惊恐着，一声一声地喊着，然后不住地磕头跪拜。
这该就是凡人对神仙的虔诚了。
玄女满意地点头，末了，又轻飘飘地看了凰九一眼，她已经血肉模糊失去意识，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
“司命仙君？不过是你技不如人罢了，怪不上我。”
一阵云雾缭绕，等地上这群凡人都抬起头的时候，仙女已经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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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小神！”
耳边是一声颤抖的呼喊。
凰九蹙了蹙眉，难以忍受的疼痛立刻将人包裹起来。
她忍不住皱眉哀嚎。
凰九被关在狱牢里头，沉重的锁链紧紧箍住她的手脚，一层一层的血印露出来。
额上的绒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一层的厚痂。
元宝只看一眼，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小神，是我。”
他赶紧抹了抹自己脏兮兮的脸蛋，又喊了一声。
凰九终于动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元……宝……”
元宝一喜，冲到她面前，“小神，我来救你了。”
凰九睁开眼，四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眨了眨眼，半晌，才开口说，“元宝，天……太黑了，我害怕。”
元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脏污一下子被眼泪冲掉。
他扑腾着飞到凰九面前，伸出短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小神，你……你看不见了？”
元宝看着她，突然嚎啕大哭。
“别哭，元宝别哭。”
凰九喘了一口气，然后将肩膀往前够了够，好让那个小哭包能像以前一样坐上来。
过了一会，哭声渐渐消失，凰九感觉到右边肩头上的那一点小心翼翼的重量。
“峒渊呢，他……怎么样了？”
凰九低声问道。
元宝抽了抽通红的鼻头，轻轻点了点头，想到凰九现在也看不到他的动作，又说道。
“他醒了，九天玄女把他的心还给了他。”
凰九侧脸，朝元宝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那我们这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对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
“嗯。”
元宝沉默了一会，不敢去看凰九的脸。
“峒渊他要成婚了，跟那个被狐妖附过身的女子，李锦绣，他们要成婚了。”
凰九愣了一瞬，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那情劫呢？”
元宝看见了她黯淡下去的神情，有些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头。
“玄女附上了她的身，现在李锦绣就是峒渊的情劫。”
凰九沉默着，过了好久才眨了眨眼睛，“那他来过吗？”
元宝疑惑的转过头来，凰九脸上是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我是妖怪吗？”
元宝低下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凰九才重新又笑着说道。
“那我们功德圆满了对吧！”
“很快就能去下一道情劫了，元宝，我很快就能回到九重天了。”
少女茫然地眨着眼睛，语气里却是天真和愉悦。
她好想回去啊，好想再去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神仙。
她现在。
好疼啊。
疼得都要演不下去了，眼睛痛入骨髓。
元宝小心翼翼地倚在她肩上，伸出手，悄悄擦去女孩脸颊落下的眼泪。
“元宝，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信了他，我信他喜欢我。”
“他说喜欢我，然后把刀捅进我身体里。”
“我依旧还信他，元宝，你说我傻不傻啊？”
凰九低低地笑着，眼眶里的血蜿蜒流下。
他能狠心将追魂钉刺进她心里，也能眼睛也不眨地再杀她一次。
“我再也不会了。”
她不会再对他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