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渊。
万丈深蓝之下,光线绝迹,水压足以将钢铁碾成齑粉。
此地的时间与空间,都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凝滞感。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龙族亿万年经营的守护大阵,没有惊动任何一缕水波,没有触动任何一道禁制。
周源的身形,便这样显化于东海龙宫的水晶殿前。
他并未释放丝毫属于混元大罗的威压。
他的存在,便是一种绝对的虚无,仿佛从未踏足此地,又仿佛亘古以来便立于此处。
烛龙闭关之后,整个龙族都收敛了昔日的张扬,重新潜入了这片无垠的深海。
但蛰伏,不代表衰弱。
周源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片无量海域。
他能“看”到,在那深邃的海沟之中,在瑰丽的珊瑚礁群之内,无数强横的水族气息匍匐着,朝着龙宫的方向表达着最原始的敬畏。
烛龙的名,便是悬于所有海族头顶的利剑。
而周源自己的名,则是支撑这柄利剑不坠的无形之手。
龙族,已然是这片洪荒水域无可争议的皇。
神念流转,周源的目光落在了人族与龙族的因果联系之上。
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从人族九州的无数角落升腾而起,跨越山海,最终汇入东海龙宫的气运金龙之上。
那是香火,是信仰,是人族最纯粹的感谢。
仙庭初立,天条未明,神位未定。
但龙族行云布雨,调和风雨,早已成为人族生活的一部分。
大旱之地,龙王庙前三跪九叩,便有甘霖从天而降。
洪水泛滥,万民祷告,自有巨龙现身于云端,疏导洪波。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功德,正化作最温和的力量,冲刷着龙族血脉深处那源自上古龙汉大劫的猩红业障。
周源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曾经缠绕在龙族真灵之上,宛如实质的黑色锁链,如今已变得斑驳不堪,甚至在许多新生代龙族的身上,已经淡薄到几乎不可见。
业力的压制一旦减轻,血脉的天赋便会彻底爆发。
周源的神念之中,映照出两道尤为璀璨的光。
一道气息厚重如大地,盘踞在龙宫深处,正是得了土行造化的黄龙真人。
另一道气息则锋锐无匹,其形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天极四柱之一。
那是青龙。
他们是龙族新时代的翘楚,是未来的希望。
周源收回了神念,不再于龙宫内多做探查。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水晶宫阙,穿透了无数玄奥的阵法,最终落在了龙宫最深处,那片绝对的禁地。
那里,是烛龙的闭关之所。
一股浩瀚、苍茫、古老的气息,从那片禁地中渗透出来。
那气息强大到足以让任何准圣都感到心悸。
它在不断地攀升,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某个无形的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引得整片东海深渊的法则随之震颤。
但每一次,它都差了一点。
就只差那最后的一点。
那是一种即将圆满,却又无法抵达圆满的滞涩感。
是登天之梯只差最后一阶的遥不可及。
周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图腾之事,不能再等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清晰无比。
“烛龙缺的不是道行,不是法力,而是气运。”
周源心中透亮。
他帮龙族洗刷业力,指点他们与人族结善缘,获取功德。
这些都是在为龙族补充亏空的底蕴。
可想要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成就圣人之尊,仅仅填补亏空是不够的。
还需要一飞冲天的“势”。
这股“势”,便是气运。
周源的脑海中,闪过三清的身影。
那三位道人,自诞生之初,便承载了盘古开天的无上气运与福缘。
他们的证道之路,从一开始就被铺平了九成九,只需一个契机,便可水到渠成。
那是天生的,无法复制。
他又想到了西方那两位。
接引与准提,以“普度众生”为名,立下四十八道大宏愿,等同于是将自身与整个贫瘠的西方世界捆绑。
他们是透支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未来气运,才换来了那两尊圣位。
代价巨大,但终究是成功了。
还有女娲。
捏土造人,补天救世,两桩天道功德加身。
那功德之浩瀚,足以将一头猪都推上圣位,何况是她这般福缘深厚的大神通者。
烛龙有什么?
他有的是从龙汉初劫厮杀至今的无边煞气,有的是龙族几乎败亡的残余气运,有的是一身还不清的因果业障。
若非跟了自己,他连准圣圆满都难以维持。
周源所做的,只是将他从深渊里拉了上来,让他重新站在了平地上。
可从平地到九天之上,还需要一股能让他腾飞而起的风。
人族。
当今洪荒天地的唯一主角。
他们的气运,便是那股最磅礴,最浩荡的东风!
将龙族,化为人族的图腾。
将两大族群的气运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不光是让龙族行云布雨那么简单。
图腾,是一个族群精神的象征,是意志的凝聚,是血脉的烙印。
一旦功成,人族那磅礴如海的气运,将会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龙族身上。
届时,烛龙证道,将再无任何阻碍。
周源的眼神变得深邃。
烛龙必须证道。
这不光是为了烛龙自己,更是为了周源自己的布局。
如今的洪荒,圣人看似高高在上,不理世事。
但周源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自己这一方,满打满算,也只有自己和后土两人。
一旦有了真正的冲突,自己在人数上便会落入绝对的下风。
烛龙若能证道混元,便能立刻填平这个差距。
更重要的是,周源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下,投向了那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六道的无边大劫。
封神!
在那场大劫之中,多一尊堪比圣人的盟友,便多了一枚足以改变棋局走向的关键棋子。
思绪至此,周源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必须立刻着手此事。
心念一动,他的身形便在原地缓缓消散,没有带起一丝涟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东海龙宫依旧寂静,深海的暗流依旧冰冷。
唯有那股冲击圣境壁垒的浩瀚气息,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做着徒劳的冲撞。
......
人族,朝歌。
空间泛起涟漪,光影在殿中扭曲,一道身影在百官面前凝实。
他没有释放威压,但殿宇之上,朝歌城的气运金龙发出了臣服的龙吟。
周源降临。
他那股超脱天地、凌驾万道的气息,被玄都等人感知。
数道流光从宫殿各处飞来,在周源面前敛去神光,现出身影。
“拜见师尊!”
为首的玄都身穿道袍,躬身九十度,行弟子礼。
“拜见师祖!”
杨蛟、杨戬、哪吒等人跟在后面,神情敬畏。
周源扫了他们一眼,气息内敛,万物随之寂静。
他颔首。
“西方教那边,我警告过了。”
他的声音很淡,玄都等人心头一凛。
师尊口中的“警告”,意味着西方二圣付出了代价。
“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有动作。”
周源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他转过视线,望向后宫。
“帝辛可在?”
话音刚落,一股皇道龙气靠近。
帝辛身穿王袍,头戴平天冠,快步走来,仍有人皇威仪。
他感受到那股气息,心脏开始搏动。
他踏入殿中,正要跪拜。
“圣父驾临,帝辛……”
“不必多礼。”
周源摆了摆手,一股力量托住帝辛的身体,让他无法拜下。
帝辛心中一惊,态度更加恭谨。
周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身为九九至尊的人皇感到了压力。
“此次降临,是为了一件人族之事而来。”
“你为人族人皇,此事由你决定。”
听到“人族之事”,帝辛精神一振,抛开杂念。
他拱手,态度谦卑。
“不敢!圣父有何教诲,尽管直说便是,帝辛万死不辞。”
周源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淡漠。
“玄鸟生商,商朝和玄鸟一族,有不解之缘。”
帝辛闻言,挺直了胸膛。
这是大商的立国之本,是商人的骄傲。
然而,周源的下一句话,让他血液冰冷。
“但本尊想让龙族,成为人族的唯一图腾。”
轰!
帝辛耳中嗡鸣,僵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龙族……成为人族的图腾?
他抬头看向周源,只看到一片深渊,无法揣度。
周源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这件事,还需要你这位人皇首肯才行。”
“若是答应,便择日祭祀天地和烛龙,向洪荒万族,宣布此事。”
每一个字,都重逾山岳,狠狠砸在帝辛的心头。
他的呼吸停滞了。
身为大商之主,人族人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图腾,是一个种族的精神象征,是气运所钟的根基。
人族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统一的图腾。
各部落、各朝代,皆有自己的信奉与传承。大商的“玄鸟”,便是其中最为显赫的一支。
但圣父此言,是要将“龙”定为整个人族的唯一图腾!
这不仅是取代“玄鸟”,更是要从根本上重塑人族的信仰根基。
此事……太大!
大到他这位手握亿万里江山、口含天宪的人皇,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心中翻江倒海,无数念头在刹那间闪过。
玄鸟图腾乃是先祖之制,是商朝国运的源头,若是轻易更改,会不会动摇国本?会不会引起朝野动荡?
更重要的是,圣父为何要如此做?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深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一言而决的范畴。
按照惯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必须前往人族圣地火云洞,与三皇五帝等历代人皇共同商议,方能定夺。
周源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
“凡是人族人皇,只要进入了圣山之中,便不会再多管人族之事。”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直接斩断了帝辛的退路。
“先前轩辕之所以出面,只是顾忌你这位人皇的安危,和避免天地间其他生灵认为人皇好欺辱而已。”
“所以,这件事,你自己决战就好。”
周源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了帝辛一个人的肩上。
帝辛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明白了。
圣父的意思是,当代人皇,就要有当代人皇的决断与担当。
过去的人皇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人族的未来,在他帝辛的手中。
他不能退缩,也无路可退。
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终究是一代雄主,心性远非寻常帝王可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惶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拱手,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然。
“敢问圣父,此事……对人族有着何等好处?”
问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对帝辛的反应,还算满意。
面对自己的圣父身份,面对这足以改变族群命运的提议,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也没有盲目遵从,而是守住了人皇的本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证明,帝辛确实在为整个人族的未来考量。
周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这凡俗的帝王能够理解其中的玄机。
“让龙族成为人族图腾,可以让龙族和人族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
“从此以后,不光是人族之事,人皇可以管控。连带着行云布雨、江河湖海此等天时地利,人皇也同样有着能力商议。”
帝辛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人皇掌管大地,但对天空、气候、水脉无能为力。
风调雨顺,靠的是天意。
可一旦与掌控行云布雨的龙族绑定,人皇的权柄将从“地”延伸到“天”。
“如此一来,人族兴盛,邦国安稳,再非难事。”
周源的话语不停,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此外,龙族很快就要出现一尊新的圣人。”
这句话,在帝辛的元神中炸响。
圣人!
又要出现一尊新的圣人?
而且是龙族的圣人!
这意味着龙族将重回强族之列。
而人族若在此之前,便与龙族结成图腾盟约,气运相连……
人族的气运,将会得到何等提升?
帝辛头晕目眩,惊喜与震撼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思考。
周源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做出了总结。
“这对于人族气运,也是提升。”
“属于相辅相成。”
周源的话音不高,却砸在人皇殿每一个人的神魂上。
帝辛脑海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回响。
龙族……要出一位新的圣人?
圣人!
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足以压塌青天。
那是天地的至高,万道的顶点,不死不灭,是执掌宇宙权柄的存在。
自道祖鸿钧合道以来,天地间的圣位便已固定,紫霄宫中六尊圣人俯瞰众生,漫长岁月未曾有过改变。
可现在,周源却说,这个格局即将被打破。
而且,这尊即将诞生的新圣,出自没落的龙族。
一股凉气从帝辛的尾椎骨冲上天灵,让他这位人皇,都忍不住指尖发颤。
这不是恐惧,而是对更高力量的本能战栗与狂喜。
这等辛秘,足以让三界大能为之疯狂,如今,他竟然有资格听闻。
他转动视线,看到了身侧的太师闻仲。
这位辅佐了两代君王的截教弟子,此刻那张威严的面庞上,眉心的神眼正在收缩,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另一边的玄都大法师,作为人教首徒,其道心之稳固,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
可此时,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日月轮转、万物生灭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万丈波澜。
圣人!
又一尊圣人!
这片天地,真的要变了!
而且,为何偏偏是龙族?
可以说,凡是洪荒生灵,对于上古龙汉初劫的惨烈,基本都记忆犹新。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强横无匹的祖龙、元凤、始麒麟三位霸主尽数陨落,三族气运一朝散尽,沦为天地间的配角。
龙族虽凭借四海权柄得以保全,却也背负了无尽的业力,被天道锁链牢牢束缚,永世不得翻身。
在这种枷锁之下,竟然还能诞生出一尊圣人?
这简直是逆天行事!
一旦功成,龙族哪里是重回巅峰那么简单?
一位圣人坐镇,意味着龙族将一跃成为与道、阐、截、人、佛并列的天地主角之一!
其势之盛,甚至会超过当年的三族鼎立!
周源的目光平静如渊,并未在众人脸上多做停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帝辛,等待着这位人皇的决断。
该说的话,他已经全部说完。
这既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也是一次关乎人族未来走向的豪赌。
至于帝辛如何考量,那就是他这位人皇自己的事了。
周源可以提供选择,但不能代替他做出选择。
人皇的尊严,人族的自主,必须得到尊重。
当然,周源心中亦有后手。
即便帝辛出于种种顾虑,最终选择了拒绝,他依旧有办法相助烛龙,去冲击那混元大罗金仙的至高境界。
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复制当年相助红云老祖的旧事。
以无穷无尽的天道功德,强行灌注,为烛龙铺就一条通天圣路。
功德证道,虽然战力在同阶圣人中或许不占优势,但混元大罗金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是质的蜕变。
只是,这个方法代价极大。
上一次为了对抗那神秘莫测的命运魔神,周源积攒了无数元会的功德金轮几乎消耗殆尽。
剩下的功德,是否足以填满烛龙证道所需的那个无底洞,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若是将所有功德都砸进去,最后却功亏一篑,那才是真正的白费功夫。
所以,借助人族气运,以人皇之名祭天宣告,引动天地大势,才是眼下最高效、最稳妥的方式。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帝辛的思绪在脑海中掀起狂澜,亿万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湮灭。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闻仲等人的心头。
他在权衡。
身为帝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整个族群的利益。
龙族……
这些年来,龙族对人族的帮助,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人族疆域之内,为何能五谷丰登,为何能人口爆炸式地增长,为何能国力蒸蒸日上?
风调雨顺,是这一切的根基。
而执掌天下行云布雨之权的,正是四海龙族。
单凭这一点,人族就欠了龙族一份天大的人情。
于情于理,他这位人皇都该有所表示。
这不仅仅是回报,更是维系两族盟友关系的重要纽带。
紧接着,他想到了更深远的层面。
圣人!
如果,如果龙族真的诞生了一位新圣,而他帝辛,在这位新圣诞生之前,给予了最关键的、最坚定的支持……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意味着大商,意味着整个人族,都将得到一位圣人的垂青!
这份善缘,其价值之大,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衡量。
届时,什么西岐叛乱,什么阐教算计,在这位新圣的庇护之下,都将变得微不足道。
一位圣人的人情,足以改变一切!
这其中的好处,简直大到让帝辛这位人皇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此事一旦宣告天地,就等同于将人族与龙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若是烛龙证道成功,自然是一荣俱荣。
可若是失败……
人族必然会遭到天道反噬,气运大损。
更会因此得罪那高高在上的几位天道圣人。
毕竟,多一个分蛋糕的,谁都不会乐意。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人族的未来。
帝辛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他能感受到来自闻仲和玄都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询问。
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他来下。
也必须由他来下。
人皇,承载着人族的气运,也必须肩负起为人族开辟未来的责任。
先祖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哪一位不是在刀山火海中为人族杀出了一条血路?
与先祖们面临的绝境相比,眼前的抉择,又算得了什么?
求稳,或许能保大商数百年安稳。
但进取,却可能为人族换来万世不移的根基!
帝辛眼中的挣扎与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灼热。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玄鸟黑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帝王威仪充斥了整座大殿。
“圣父。”
他开口,声音不再有丝毫颤抖,反而充满了金石掷地的铿锵之音。
“这件事,我同意了!”
四个字,字字千钧!
帝辛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周源,神色无比坚毅。
“孤马上就安排人准备祭祀天地,以人皇之名,宣告此事!”
周源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赞许。
他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同融入光影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宫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离开后,众人心头的威压随之消散。
帝辛没有坐下,立刻发出一道道指令,整个朝堂的机器因他一言而启动。
太师闻仲本准备发兵西岐,此刻接到命令,必须留在朝歌,与朝中大臣筹备祭天大典,确保典礼不出差错。
人皇的决断,已开始酝酿一场风暴。
数日之后。
朝歌城内一片肃穆。
九十九丈高的祭天台上,香炉的青烟升起,带着远古的气息,像在与上天交流。
台下,百万臣民俯首,一片寂静。他们的目光都投向祭天台顶端,那身穿玄鸟黑袍的身影。
帝辛。
当代人皇。
他面容肃穆,手托一尊暖玉九龙杯,杯中是敬天之酒。
他举杯向天,转身向地。
一敬天地。
酒液洒出,气化后融入空中。
礼毕,帝辛转身面向台下臣民与人族疆域,声音传遍四方。
“天地在上,孤,当代人皇帝辛!”
他的声音引动了人族气运,每个字都如律令,传遍天下。
“今日宣告!”
“龙族,从今往后,为我人族图腾!”
声音落下,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呼喊。
帝辛抬手一按,所有声音平息。
他的目光穿透空间,带着决断。
“愿我人族,人人如龙,天下大兴!”
话音落下,天地气运沸腾。
帝辛另一只手中,出现一枚印章,是为人族历史与薪火的象征。
崆峒印!
人皇之宝!
此印一出,一股皇道威严弥漫开来,令感知到的生灵都想跪拜。
他面前立着一尊百丈高的图腾石碑,是依照祖龙法相雕琢而成。
石碑上的龙鳞甲分明,龙须飘动,双目虽闭,却有将醒之势。
帝辛手持崆峒印,没有迟疑。
他挥臂将印章扣在龙族图腾的额头。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从远方传来的嗡鸣。
印章落下。
轰!
一道金色的洪流自崆峒印中涌出,是人族汇聚的气运。
这股气运分出一道支流,加持在龙族图腾上。
图腾石碑上的龙眼睁开。
这不是石头的变化,而是气运汇聚的景象。
一道龙形虚影从图腾中升空,发出一声龙吟,随即炸裂,化作无数金光射向四方。
这一刻。
无论是深山大泽中潜修的野龙,还是江河湖海中行云布雨的水龙,亦或是某些仙人门下充当坐骑的应龙。
所有体内蕴含着龙族血脉的生灵,都在同一时间身体剧震。
他们感受到,一道自上古龙汉大劫之后便烙印在血脉深处,如同天道枷锁般的无形桎梏,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枷锁,被破开了。
一股源自人族这个天地主角的磅礴气运,成为了他们挣脱束缚的最强助力。
一时间,洪荒各处,龙吟阵阵。
无数龙族修为瓶颈松动,气息节节攀升,血脉返祖,神智清明。
修为,全部都得到了精进!
……
东海。
深不见底的海眼深处,万物不存,连光与声音都被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吞噬。
这里是东海龙宫最核心的禁地。
一条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龙,在此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
烛龙。
他的双眼紧闭,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座亘古长存的山脉。
长年累月,他一直处于闭关之中。
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就在眼前,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他无论如何冲击,如何积攒法力,那一步,却始终都差了一点。
那一点,是天堑。
那一点,是绝望。
而就在朝歌城中,帝辛落下崆峒印的刹那。
一道纯粹、浩瀚、充满了生机与皇道威严的金色气运洪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龙宫的禁制,直接贯入这片死寂的海眼。
金色气运精准无误地加持在了烛龙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始终纹丝不动,坚不可摧的瓶颈壁垒,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痕。
烛龙那沉寂了万古的心神,骤然苏醒!
就是现在!
他直接破开了眼前的门槛,压抑了无穷岁月的法力如同火山喷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梦寐以求的境界,踏出了最后一步。
混元大罗金仙!
轰隆隆!
下一刻,一股磅礴无比,足以让圣人侧目的恐怖威压,自烛龙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蕴含着一丝混元道果的至高规则,它瞬间撕裂了海眼的死寂,搅动了整个东海龙宫。
深海在咆哮,宫殿在战栗。
那股威压宛若一柄无形的天剑,要直接破开苍穹,昭告整个洪荒,龙族再添一位混元圣境!
嗡!
就在此时,东海龙宫上方的天穹,毫无征兆地瞬间变得阴沉。
不是乌云汇聚,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暗”。
所有的光,所有的法则波动,所有的天机演算,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彻底隔绝。
整座东海龙宫,连同周围亿万里海域,都被彻底封锁起来。
周源的身形于虚空中出现。
他面色平静,眼神古井无波,手中则是紧握着一颗灰蒙蒙、不起眼的珠子。
混沌至宝,混沌珠!
珠子微微旋转,便吞噬了一切外泄的威压与异象,将烛龙证道这足以震动洪荒的大事件,悄无声息地掩盖了下去。
烛龙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这个消息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周源的眸光深邃,倒映着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他打算让烛龙暂时隐藏起来。
这位从上古活到现在的古老龙神,一旦踏入混元,其战力绝非寻常。
等到下一次和太上等人交手时,烛龙就可以当做一枚意想不到的奇兵。
说不定,还能够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片刻功夫,那股足以倾覆四海的磅礴威压,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转瞬消失不见。
同时,烛龙的身影也是出现在虚空之中。
他化作一名身穿赤袍,面容古拙威严的老者,一双眼眸中,仿佛有日月轮转,烛照幽冥。
刚顺利证道,天道运转,因果自明。
烛龙便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够成功证道的前因后果,那股来自人族的气运,以及最后出手为他遮掩天机的周源。
一种压抑了无尽岁月的狂喜,混合着新生般的解脱感,充斥着他的道心。
他看向周源,躬身一拜。
当年,他赌上全族命运,率领龙族残部投奔周源。
此刻,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是正确的选择。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没有今日的机缘和人族气运,就算再过百万年,他也难以迈出这一步。
“多谢教主出手相助。”
烛龙的声音不再苍老,其中蕴含道韵,但话音仍带着一丝颤动。
“龙族有今日,全靠教主提携。”
这句话分量很重。
自龙汉初劫后,龙族气运衰败,业力缠身,在四海内苟延残喘,不复往日地位。
如今他烛龙证道混元,龙族便有了重回洪荒顶端的资格,这恩情如同再造。
“教主日后但有命令,我龙族定然遵奉。”
烛龙抬起头,目光注视着周源,话语中带有天道誓言的意味。
周源立于虚空,烛龙尚未收敛的混元威压拂过,他的衣角未动。
他看着烛龙证道,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弧度。
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棋局落定、尽在掌握的满足。
“道友客气了。”
周源的声音不大,却传入烛龙耳中,抚平了周围的空间。
“本尊对龙族只有一个要求,龙族不干涉人族之事。”
话音落下,烛龙眼中的神光一滞。
他本以为周源会要四海权柄或龙族宝库,没料到对方的要求是这个。
周源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说:
“只要确保人族风调雨顺,应允人族祈雨即可。”
这两句话,为未来的龙族划下了一条红线,也定下了一个职责。
烛龙是上古活到现在的存在,瞬间就明白了周源话中的深意。
人族已是天地主角。
而龙族有了他这位混元圣人,实力大涨,将成为洪荒中一方重要势力。
若未来有龙族后辈生出野心,或被用作棋子,以行云布雨的职能干涉人族纷争,窃取人族气运……
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会给人类带来灾难,也会将刚脱离业力泥潭的龙族,再次拖入深渊。
周源的这个要求,看似是限制,实则是对龙族最大的保护。
想通了这一层,烛龙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敬畏。
这位道友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势力强弱,落在了更宏大的气运流转与天地大势之上。
他当即郑重承诺,声音铿锵有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大道共鸣。
“教主放心!”
“我龙族绝对不会插手人族中的任何事。”
周源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人族未来的滚滚洪流。
人族,于这洪荒大世之中,已经彻底崛起了。
当外部的妖魔威胁不再是主要矛盾,那么内部的演化与更迭,就将成为人族自身发展的主旋律。
皇朝的兴衰,王权的更替,这本身就是人道运转的一部分,是一种自我筛选,自我革新的过程。
每一次的朝代更迭,固然伴随着血与火,却也能催生出新的思想,新的制度,推动着整个人族文明滚滚向前。
他周源可以作为人族的守护者,却不能成为人族的“保姆”。
这一点,他绝不希望龙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有所干预。
毕竟,没有哪个皇朝会是永恒不朽的。
这其中的道理,与历代人皇的处境一般无二。
火云洞中,三皇五帝坐镇人族气运,他们的神通伟力远超寻常准圣,可即便眼下西岐大军兵临朝歌城下,商朝江山风雨飘摇,他们也同样不能出手干预。
因为,这是人族内部的“家事”。
是气运流转下的自然演化。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
那便是,这场人族的内斗,是基于其自身发展而自然形成的。
倘若有其他圣人道统,如阐教、截教、西方教之流,在背后推波助澜,将人族皇朝更迭变成他们争夺气运的棋盘,那么,火云洞的历代人皇,还是能够以守护人族正统的名义,出面干涉。
周源的思绪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烛龙身上。
他能感知到,烛龙体内那属于混元圣人的道果虽然已经凝聚,但气息依旧虚浮,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这需要漫长岁月的打磨与沉淀。
周源想了想,决定在这件事上,再帮烛龙一把。
也算是为这位新晋的“龙族工具人”,送上一份贺礼。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掌,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他就这么随意地于身前的虚空之中,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微尘。
然而,随着他手掌的划过,前方的虚空却骤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那不是空间涟漪,而是大道法则被触动后产生的具象化显化。
万千道玄奥莫测的涟漪仅仅闪烁了一瞬,便归于寂灭。
而在那涟漪消失的中心点,一个紫金色的葫芦,凭空浮现。
葫芦通体流淌着温润的玄黄金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教化万灵、泽被苍生的浩瀚功德之气。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让这片冰冷死寂的虚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与祥和。
功德至宝,功德葫芦。
它静静地悬浮在周源的掌心之上。
“吾等修行的是混元大道,若是用功德来强行提升修为,难免会导致底蕴不稳。”
“但只是以功德来辅佐修行,却是没有问题。”
周源的目光落在烛龙身上,仿佛能洞穿其本源,看透他修为中的每一丝瑕疵。
“有着这些功德,足以让道友尽快将自身修为稳固。”
这番话语,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无形的敲打。
功德是恩赐,但如何使用,却是一门考验。用之不当,便是饮鸩止渴,自毁道途。
人族气运和龙族的气运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剧烈的攀升,其异象早已贯穿三十三重天,直冲天外天。
紫霄宫中,那几位高坐云台之上的圣人,必然已经心生感应。
周源很清楚,这点动静绝对瞒不过太上那群存在。
他们会推演,会卜算,会用尽一切手段窥探天机。
但只要烛龙顺利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这个最核心的消息没有外泄,那么一切的推演都只会指向一片迷雾。
任凭他们如何猜测,也根本无法触及其中真正的关键。
烛龙这枚至关重要的暗棋,便能安然无恙地潜伏下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烛龙亦非凡俗,他是什么样的存在?自龙汉初劫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心智早已磨炼得通透无比。
周源话音刚落,他便洞悉了其中的深意。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教主这是准备坑三清等人一手?”
周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温度。
“若是他们不处心积虑的对付本尊,自然不会中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但要是他们有着这等想法,那么便是自寻死路!”
这已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人族与龙族气运暴涨,必然引来觊觎与探究,尤其是与周源有隙的三清等人,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们一旦出手试探,便会落入周源早已布好的局中。
烛龙微微点头。
他不再多言,对于这等层面的博弈,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
他袍袖一挥,那片浩瀚的功德金海瞬间沸腾,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龙卷,被他尽数收入袖中乾坤。
东海之眼恢复了沉寂。
“教主静候佳音。”
话音未落,烛龙化作流光,返回水晶龙宫深处。
下一刻,一股气息笼罩龙宫,隔绝了内外天机。
他要闭关,炼化功德,打磨混元道果。
周源立于原地,目送烛龙离去,神色不变。
他一步迈出。
脚下空间没有涟漪,他瞬间从东海之滨消失。
时空在他面前失去意义,距离被压缩成一步。
他再次落脚时,已返回混沌仙岛。
岛上仙气弥漫,法则交织。
然而,刚返回混沌仙岛,周源的脚步便是一顿。
他的神念覆盖了仙岛及周边混沌,没有惊动一草一木。
在这片他掌控的领域中,周源感受到一丝不谐。
虚空中,潜藏着一道扭曲的气息。
那气息与空间法则的缝隙融合,若非他执掌空间大道,了解每一寸空间的脉动,便无法察觉到窥探者。
这气息带着毁灭的欲望,深处又纠缠着拨弄万物轨迹的韵味。
放眼洪荒,拥有这等气息的,只有一人。
那个本该在道魔之争中陨落,却又归来的魔祖。
以命运魔神残躯行走的罗睺。
周源眼神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他没有戒备,对着前方开口。
“罗睺道友,你冒着被天道和鸿钧察觉的危险前来找我,可是有事?”
他的声音穿透虚空,落入那片空间褶皱之中。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面前的虚空扭曲起来。
一股魔气混合着煞气从虚无中涌出,将仙岛上空的灵气染成墨色。
这股力量充满了毁灭的意志。
魔气与煞气汇聚,勾勒出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面容邪异,眼眸如深渊。
他正是魔祖罗睺。
他将那命运魔神的肉身炼化,重塑了一番,化作了自己的肉身。
因此,他显露的是罗睺的面貌,但身躯内流淌的,是混沌魔神的力量与法则。
“看来上次你的收获不菲,竟然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
罗睺的声音不高,却能磨碎神魂,在周源的元神深处响起。
“要知道连天道怕是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在洪荒之中。”
罗睺咧嘴一笑,眼含凶光。
他心中泛起波澜。
当年那个靠取巧抢夺自己法宝的小辈,竟已成长到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压上一头的地步。
两人甚至还成了盟友,要一同对付鸿钧。
这当真是世事无常。
周源未理会他言语中的试探,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九天之上,看似平静,但在他感知中,天道法则之网已经因为罗睺的降临产生了反应,正如同人体的免疫系统察觉到了病毒。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下一刻,周源心念一动。
他身前的混沌珠一颤,一圈灰色道蕴扩散开来。
这道蕴蕴含着超越时空的力量。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无”。
罗睺那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崩溃的气息,在灰色道蕴的流转之下,被抚平,消弭于无形。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仿佛这时空关于“魔祖罗睺”的信息,都被从根源上抹去。
天穹之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法则躁动,也随之彻底平息,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周源才抬手,对着罗睺虚引。
“道友,请。”
看着他这般小心的模样,罗睺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样子道友你的胆量也不大啊!”
周源神色淡淡,引着他落座于悟道古茶树的另一侧。
“这话应该告诫道友你才是。”
他的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莫要小觑了天道。”
周源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
“你这般大张旗鼓的进入洪荒,莫非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罗睺眉头瞬间皱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让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
他冷声道:“本尊以命运法则遮蔽自身,将己身从洪荒时间线的过去与未来中摘出,只留存‘现在’这一瞬。”
“就算是鸿钧合身天道,也断然不可能察觉。”
这是他身为魔祖的绝对自信。
命运法则,何其玄妙,乃是三千大道中最顶尖的法则之一。
他自信,在命运一道的造诣上,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周源没有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罗睺,目光深邃。
罗睺当年为何会失败?
固然有鸿钧联合阴阳老祖、乾坤老祖围攻的因素,但其根源,就是因为他太过高看自己,也太过小觑他人。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却没算到鸿钧能有那般决绝,更没算到洪荒之中还会冒出自己这样一个变数。
如今看来,这位魔祖的性子,依旧未改。
不过,周源也懒得与他争辩。
不管如何,有着混沌珠的遮掩,罗睺才真的算是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