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东华城数千里之外,临安县。
江梓玥与赵光义一行人,于昨日从藏锋城出发,当天便已抵达。
而今日,赵光义陪着江梓玥,将她自幼生活的角角落落又细细走了一遍。
此时,入了夜。
宛平武院深处的双层阁楼内。
两人与平九霄、小黑、龚杰,五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檀木方几旁。
方几上茶水微温,雾气袅袅。
赵光义略一沉吟,自腰间万象袋中取出了三个白玉瓶。
郑重地将玉瓶分别推到平九霄、小黑与龚杰面前。
“光义,这是?”
平九霄目光落在瓶身,问询到。
小黑和龚杰也看向自己面前的玉瓶,面露好奇。
只见一滴约莫黄豆大小、凝若琥珀的浆液,静静立在瓶底。
奇异的是,这浆液并非摊平,而是凝成一颗完美的泪珠形状。
表面不时有淡金色的光纹如游丝般浮现隐没,循环不息。
仅仅是凝视,便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磅礴如海的生机之力。
平九霄瞳孔微微一缩,他阅历丰富,立刻知晓此物绝非凡品。
江青河这一两年来,确实时常差人送来各类丹药、滋补之物。
那些就已是难得,可与眼前这滴地脉灵乳相比......
光凭他的感觉,都直如荧烛之火比于当空皓月,云泥之别。
“师父,这是地脉灵乳,可是师弟特意为你们寻来的!”
赵光义的声音打断了平九霄的思绪,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三人:
“有了它,你们三人,先天有望!”
“什么?!”
“当真?!”
平九霄大吃一惊。
而小黑,则完全是身躯巨震,猛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撑住桌面,眼睛盯住赵光义,声音都有些发颤:
“光义哥,你说什么?我也能么?”
他天生筋脉有缺,自懂事起便被判定终生无望易筋。
只能徘徊在淬身阶段,强身健体已是极限。
莫说临安县,便是听闻藏锋城那般大城中的名医丹师,也几乎无人能解此先天之疾。
所以其实很早以前,小黑就死心了,认命一辈子只做个普通人。
此刻赵光义这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
劈开了他心中沉寂多年的坚冰,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眼睛里流露出极度期待之色。
赵光义迎着小黑的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黑,这地脉灵乳有重塑经脉之奇效。你那经脉之困,对它而言自然是能够彻底解决的!”
顿了顿,看着小黑瞬间通红的脸,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一同在武院里这么些年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对方心底深处对武道的渴望呢?
赵光义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黑的肩膀,朗声笑道:
“只是啊,你小子起步晚了这么些年,以后可得加倍吃苦头咯!怕是追不上我和你青河师兄的进度了!”
略带调侃的话语,让小黑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熟悉的斗嘴感涌上心头,他微挺胸膛,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光义哥,话别说太满!你倒是比青河师兄早练武那么些年头,现在不照样被他甩得连影子都快瞧不见咯?”
“后天努力,未必不能补先天......嗯,补起步的早晚!”
“嘿!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赵光义当即佯怒,竖起眉毛,作势欲打。
小黑脖子一缩,却嬉皮笑脸地躲到江梓玥身侧,嚷道:
“梓玥妹子,快管管光义哥!他要欺负老实人!”
江梓玥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含着温柔笑意,看着他们嬉闹。
此刻见小黑求救,便抬眼轻轻睨了赵光义一下,眸光清澈,并无言语。
赵光义接触到她的目光,那副怒容顿时维持不住,咳嗽一声,悻悻然坐回原位,嘀咕道:
“算了,不跟你小子一般见识。”
众人皆笑,室内原本凝重惊喜的气氛,变得轻松欢快了许多。
龚杰也笑着摇头,小心地将属于自己的玉瓶收好,心中暖流涌动。
笑闹过后,赵光义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看向平九霄,问道:
“师父,我们来时路上便觉气氛有些不同。这几日临安县周边的荒林野地,妖兽踪迹是否比往日频繁了许多?”
平九霄闻言,笑容收敛,点了点头,花白的八字眉蹙起:
“近一两个月,武院接到的相关报讯确实多了起来。县衙已组织了几次巡防清剿,但似乎总有不消停的迹象,是有些反常。”
“果然如此。”
赵光义沉声道:
“师父,我们此次匆匆赶来,除了送这灵乳,也是因为这个。现在藏锋城周边,超过半数的县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妖兽流窜事件,甚至有成群结队冲击村庄的。”
“临安县这边山林不算极深,情况还算好的。据说有些县域出现了精怪袭扰的踪迹,伤亡极为惨重。”
“精怪......”
平九霄神色凝重。
沉默片刻,赵光义再次开口:
“周围的山林深处不知起了何种变化,这临安县怕是也要不太平了。”
“师父,随我们去藏锋城吧!青河的府邸早已备好,宽敞得很,就等着您过去坐镇呢。”
“去城里么......”
平九霄喃喃重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屋子。
骤然说要离开,心中似乎也是有一些不舍之意。
看出师父的犹豫,赵光义心念微转,状似无意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师父,师弟的府邸,地段是极好的,距离郑家的回春总阁不远。”
“平日里若是想寻些上好的药材,方便得很。郑宛云郑阁主,如今便常驻总阁之中。”
三个字,如投入潭里的一颗石子,在平九霄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身形陡然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窗外,投向了藏锋城所在的方向。
那个记忆中清晰又模糊的容颜,竟在此刻无比鲜活地浮现眼前。
一颦一笑,恍如昨日。
几十年的光阴,坚守与遗憾,选择与放下......种种情绪交织心头。
几人都敏锐察觉到了平九霄情绪的剧烈波动,只是静静垂眸,不去打扰。
良久,平九霄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郁结在心中几十年的气,似乎随着这声叹息,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
“也罢!”
“树挪死,人挪活,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再换个地方了!”
赵光义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笑容:
“师父英明!藏锋城虽大,但有您在,师弟和我们才觉得是真正的家。”
他又转向龚杰:
“阿杰,你们镖局呢?也一起考虑下吧。”
龚杰也已思量过,此刻抱拳道:
“光义哥,我今夜回去便与家父详谈此事。镖局经营多年,要全部迁移,许多事务需妥善交接安排,恐怕要晚些时日才能动身。”
“无妨,”
赵光义摆手:
“安全第一,处理妥当再走不迟。届时我和青河在藏锋城备好酒席,为你一家接风洗尘!”
龚杰闻言,笑容爽朗: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定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小黑也兴奋附和道。
夜色渐深,阁楼内的灯光却愈发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