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紫禁城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
柳莺莺思来想去,最终为了儿子,她还是准备试一试!
去上书房,看看那装疯卖傻的皇帝赵如构!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于是,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遣走了宫人。她换上一身深色的宫女服饰,用风帽遮住大半脸颊,揣着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凭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上书房外。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帝王居所的威严,显得无比冷清。
毕竟小皇帝天天装疯卖傻还当狗咬太监,搞得太监们也烦不胜烦,对他的看管也越来越放松了。
最终,只有两个看似无精打采的老太监守在门口,里面黑漆漆的,仿佛无人居住。
“布谷!布谷!”柳莺莺按照纸条上的暗号,叫了两声。
不一会,这两个无精打采的老太监突然气质一变,悄悄的将上书房门打开,随后纵身而走。
柳莺莺看到太监走了后,稍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被人发现她来这种地方。
紧接着,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里面一股臭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听说皇帝在上书房里直接拉屎,看来传闻不虚……
而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在那张积满灰尘的龙椅上。
“你……你是陛下?”柳莺莺声音发紧。
那人缓缓转过身。不是往日那个披头散发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此刻的赵如构,虽然消瘦憔悴,衣衫依旧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竟闪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丽妃,哦不,现在该叫皇贵妃了。”赵如构的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道:“太后倒是会安抚人。一个皇贵妃的位份,就买走了你儿子的‘长子’之名,划算吗?”
柳莺莺心中巨震,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而且,消息如此灵通!
他真的在装疯!
“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摸向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别紧张。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帮你一把而已。”赵如构摆摆手,拿出一个盒子,从盒子里缓缓掏出一物。那是一柄通体莹白,雕工极其精美的玉如意。
“皇后产子,按宫规,众妃需送礼道贺。你与她同日生产,更该互赠礼物,以示姐妹和睦。”赵如构将玉如意递向柳莺莺,道:“这柄‘暖阳如意’,是历代皇帝传下来的绝世珍宝,专门用来对付后宫不听话之人!就存放在这上书房内,甚是珍贵。我也是被关在这上书房后,才意外找到的!你拿去,送给皇后,聊表心意。”
柳莺莺没有接,警惕地盯着那玉如意:“这如意有何特别?”
赵如构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怨毒与快意:“特别?当然特别。此玉产于极北极阴之地,看似温润,实则内蕴‘万年寒髓’。但偏偏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制成,摸上去却没有万年寒髓的寒冷,反而温暖如玉,很是特别。”
“只是长期置于寝殿,却会让寒毒无声无息侵蚀人体,令人气血渐衰,尤其是对产后虚弱的妇人……和刚出生的婴孩,效果更佳。久而久之,风寒入体,药石罔效,看起来就像体弱夭折,再正常不过。”
柳莺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要我毒杀皇后和嫡皇子?!你疯了?!”
“疯?”赵如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道:“朕没疯!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朕要看着苏无忌那阉狗,也尝尝失败的味道!尝尝痛失所爱,骨肉夭折的滋味!看着他费尽心机扶持的嫡长子化为枯骨!看着他悲痛欲绝!”
他逼近一步,将玉如意硬塞到柳莺莺手中,这如意摸上去竟还有些许暖意,果然特别。
“你可以不答应。也可以现在就出去,告诉苏无忌,告诉太后,朕在装疯,朕想害皇后,害皇子!”赵如构笑容狰狞,道:“朕反正烂命一条,早就不想活了。朕现在这个样子,哪还像什么一国之君!自古一国之君有比朕还惨的嘛!?”
“但你的儿子……错过这次,他就永远只能是皇次子,永远要跪在那个抢了他名分的‘兄长’面前!你甘心吗?”
“要知道皇后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啊!天下权柄的味道,你就不想替你儿子争夺一番?!”皇帝赵如构不断的蛊惑道,他自己最知道权力的滋味有多迷人,因此相信柳莺莺绝对会上钩。
柳莺莺握着那柄温暖的玉如意,如同握着一条毒蛇。她看着赵如构眼中疯狂的火焰,又想起自己摇橹中儿子恬静的睡颜,想起太后那无可奈何的安抚,想起未来儿子要向别人屈膝行礼的画面……
挣扎,剧烈的挣扎,在她眼中翻腾。
“为什么……选我?”她声音干涩的问道。
“因为你有动机,也有机会。”赵如构冷静地分析,如同在下一盘棋,道:“更重要的是,你够胆,也够……在乎你的儿子。皇后一死,嫡子一夭,你的儿子,就是唯一健康的皇子。太后就算有所怀疑,为了大局,为了苏无忌的血脉,也很有可能……扶他上位。”
柳莺莺闭上了眼睛。赵如构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头。理智在尖叫着危险,疯狂,不可饶恕!不能这么做!
但母性的本能,那不惜一切也要为儿子争取最好前程的执念,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将理智越勒越紧。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仍有恐惧,却多了一抹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将那柄“暖阳如意”,紧紧攥在了手中,藏入袖内。
柳莺莺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赵如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那疯狂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冰寒的死寂。
他知道柳莺莺必然中计了!
皇后和她的孩子必然要死了!
“苏无忌……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杀我亲爹,杀我兄长!这一次,我也要杀你孩子!杀死这个给我戴绿帽子的杂种!”
“哈哈哈哈!不枉费我当狗这么多日,就是为了此刻,咬你一时!”赵如构疯狂的笑道。
笑声在上书房不断回荡!
……
几天后,苏无忌带着大军顺利返京!
永昌十三年,四月初三。
京城南郊,十里长亭,旌旗蔽日,冠盖如云。
自京城德胜门始,经正阳门大街,直至南郊接官亭,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尽是顶盔贯甲,神情肃穆的内禁军精锐。更外围,则是被顺天府衙役勉强拦住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京城百姓。人声鼎沸,万头攒动,皆欲一睹那位平定八省叛乱,立下不世之功的当朝太师,兴亲王凯旋的风采。
辰时三刻,旭日初升。
远处地平线上,先是一杆玄色大纛缓缓浮现,旗面上金线绣就的斗大“苏”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带着血与火的灼热气息。
紧接着,是如林的长矛,反射着寒光的甲胄,沉默而整齐的铁流。
“踏踏踏!”
“踏踏踏!”
马蹄声起初如闷雷滚动,渐次清晰,最终化为震撼大地的轰鸣。四万历经血火洗礼的精锐,即便刻意放慢了速度,那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与无声的荣耀,依旧让喧哗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余旌旗猎猎与越来越近的马蹄踏地之声。
队伍最前方,苏无忌一身玄色蟠龙亲王常服,外罩暗金鳞甲,腰悬天子剑,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
他面容比离京时略显清瘦,肤色被边塞风霜染上些许深色,但一双眸子却越发深邃沉静,顾盼之间,不怒自威。身侧,宁灵儿白衣白马,清冷如仙,安静相伴。
接官亭前,见到苏无忌出现,顿时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臣等恭迎兴亲王凯旋归来!”
文官绯袍,武官铠甲,按品级高低,从内阁阁老,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到翰林编修,各司主事,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文武百官,全部跪地迎接!
而跪在最前方匍匐在地的两人,尤为醒目。
他们身着四爪蟒袍,头戴亲王七旒冠,正是此前上表请罪,自削护卫入京的齐王赵椤与楚王赵榞!
两位天潢贵胄,太祖血脉,此刻却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无忌一日杀三王的消息,早已成为他们午夜梦回最恐怖的梦魇。眼前这位缓缓策马而来的年轻人,在他们心中,已与阎罗无异。
苏无忌的乌骓马蹄声,在接官亭前停下。
万籁俱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下马。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伏的百官,尤其在齐楚二王身上略作停留,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场合中,清晰可闻。
若是寻常,以他宗师之境的修为,别说下马,便是凌空虚渡也非难事,何需借力?但此刻,他偏偏端坐马上,目光下垂,仿佛在寻找什么。
前来迎接的官员礼部官员立刻会意,带着十足的谄媚与恭敬响起:“王爷鞍马劳顿,还请下马歇息!快为王爷备下马石!”
立刻有官员捧着早就准备好的,铺着明黄锦缎的下马石,就要上前。
然而,苏无忌却微微抬手,制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依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齐王与楚王身上。
两人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只见苏无忌轻轻一踢马镫,乌骓马通灵,向前踱了两小步,恰好停在二王身前。
礼部官员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脸上堆满笑容,对着齐楚二王,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前排官员听见:“二位王爷,您看……苏王爷征战辛苦,这寻常下马石,未免怠慢了王爷尊躯。二位王爷身份尊贵,若能……若能躬身为阶,迎王爷下马,方显我大昭宗室,对擎天保驾功臣的拳拳敬意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让亲王之尊,躬身为下马石?!让苏无忌踩着下马?!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羞辱!是对皇权宗室赤裸裸的践踏!
齐王赵椤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与惊恐。楚王赵榞更是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苏无忌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时,所有反抗的念头瞬间冰消瓦解。秦晋安三王的下场,还有身家性命,满门荣辱……俱在对方一念之间!
屈辱,与生存。
仅仅一瞬,选择已无悬念。
齐王赵椤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灰般的顺从。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以手撑地,将脊背努力弓起,形成一个不甚平稳的“台阶”。楚王见状,也只得涕泪交流,依样匍匐下去。
两位亲王,如同最卑贱的奴仆,将自己的脊背,献于马前。
“请……请王爷踩着我们下马!”两位亲王屈辱的喊道。
苏无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两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下一刻,在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万千百姓隐约的惊呼声中,苏无忌从容抬脚,靴底稳稳踩过楚王和齐王颤抖的后背,翻身下马!
“二位王爷,请起。”苏无忌站定,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道:“有劳了,很舒服!”
齐楚二王这才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退到一旁,面如死灰,汗透重衣,再不敢抬头。
“恭迎苏王爷凯旋!”
“苏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这才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喊得震天响!
这一刻,苏无忌的权势与威仪,以最震撼的方式,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
百官跪迎,亲王为阶,便是皇帝也没有这种待遇!
但苏无忌,做到了!
真正的权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