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摇头道：“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你也有你的难处，你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一直放不下，我们都理解。”
吴志远心里突然一阵酸楚，林可可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柳青青顿了顿，看着吴志远，认真地说：“志远，云汐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在我心里，她和亲生的一样。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柳老师，您放心。
我这个人，不轻易承诺，但承诺了的事，就一定做到。”
柳青青点点头：“有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一直看好你，说你是个靠谱的人。把女儿交给你，他放心。”
吴志远笑着问：“徐省长会不会觉得我高攀了？”
柳青青扑哧一声笑了：“高攀？有为是那种人吗？他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最看不上的就是门第之见。
他在意的是人品，是能力，是你对云汐好不好。这两样，你都不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徐有为身上。
“有为总是很忙。我劝他注意身体，他说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可哪一阵忙完过？永远有下一阵。”
她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想让他早点退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花，过几天清闲日子。”
吴志远说：“徐省长是为全省人民操劳，功莫大焉。”
柳青青摆摆手：“别给他戴高帽子。
他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让他闲着比让他忙还难受。”
她顿了顿，问道：“下周他来青岩，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基本安排好了。调研的点位选了几个乡镇，都是治安问题比较突出的地方。
徐省长说要看点真东西，我不好造假，也不想造假。
青岩的治安确实有短板，正好借这个机会推动一下。”
柳青青点点头：“你以前干过有为的秘书，自然了解他。为人。他最讨厌弄虚作假。
你要是给他看那些粉饰太平的东西，他会生气的。”
“我知道。所以这次安排的，都是真实情况。有好有坏，不遮不掩。”
柳青青赞许地说：“那就好。有为常说，他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不搞花架子，不搞形式主义，做事踏实，做人实在。”
吴志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柳老师，您再这么说，我就飘了。”
……
吴志远办公室。
吕兴华敲门进来的时候，吴志远正在审阅县政府办拟定的《失曹河流域环境综合整治实施方案》。
“吴县长，刚接到传真，徐有为副省长后天来青岩调研，主题是全省公安机关夏季治安打击整治行动落实情况。
随行的有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刑侦总队总队长，还有几个业务处室的主要负责人。”
吴志远接过传真。
调研行程包括听取青岩县公安局工作汇报、实地查看两个基层派出所、走访重点治安区域、召开基层民警和群众代表座谈会。
还是老套路。
但吴志远知道，徐有为这次来，调研固然是主要的，但也有为他站台的意思。
吕兴华知道，吴志远曾经是徐有为的秘书。
不仅吕兴华知道，青岩县官场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吴志远现在是徐有为唯一女儿徐云汐的男朋友。
“兴华，你给公安局那边打个电话，把通知转过去。
告诉饶正义，让他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吕兴华连忙说：“我会安排好的。”
吴志远问：“徐省长调研，梁书记有什么指示？”
吕兴华说：“暂时没有，依我看，梁书记会和你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
吴志远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话响了，是梁东鸣打来的。
“志远，现在有空来我的办公室吗？”
梁东鸣语气很和蔼。
吴志远放下电话，对吕兴华说：“梁书记让我过去一趟，估计是商量徐省长调研的事。”
吕兴华点点头：“吴县长，梁书记最近态度变了不少。”
吴志远没有接话，起身往外走。
梁东鸣态度变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形势变了。
龙口镇的事让梁东鸣在全市、全省都丢了面子。
省电视台和《江中日报》的报道，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批评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龙口镇那些荒唐事，根子在上面。
吴志远在龙口镇叫停强行铲玉米、叫停强行拆招牌、保护记者采访的举动，在青岩官场和百姓中赢得了口碑。
老百姓的口碑，在官场上不值钱，但在舆论场上值钱。
吴志远心里清楚，他和梁东鸣之间，不是私人恩怨，是工作思路和执政理念的分歧。
他不想跟梁东鸣为仇。
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得太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梁东鸣身后站着吴豹，这个事实没有变。他可以不依附梁东鸣，但不能无视这个事实。
所以，梁东鸣让他过去，他爽快地答应了。
吴志远敲了敲门。
“进来。”梁东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吴志远推门进去，梁东鸣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了两步。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以前吴志远来汇报工作，梁东鸣头都不抬，屁股都不挪一下。
“志远，坐。”梁东鸣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个细节很微妙。
以前梁东鸣都是坐在办公桌后面，隔着宽大的桌面跟吴志远说话，居高临下。现在坐到沙发上，距离拉近了，姿态也放低了。
“梁书记，您找我。”
“嗯，徐省长后天来调研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接到通知，正想跟您汇报。”
梁东鸣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客气：“志远，徐省长是你老领导，你熟悉他的风格。这次调研，你有什么想法？”
吴志远没有急着回答。
梁东鸣这话问得很艺术。表面上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他跟徐有为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梁书记，徐省长不喜欢花架子，喜欢看实情、听真话。
这次调研的主题是公安工作，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展示我们青岩公安干警的精神风貌和工作实绩上。”
梁东鸣点了点头，对吴志远的回答表示认可。
吴志远接着说：“当然，青岩的公安工作也不是没有问题。
比如，袁小五、何彪涉黑涉恶等问题，老百姓反应强烈。”
“志远，徐省长是省领导，下来调研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什么都看、什么都听。
我的想法是，重点展示我们青岩的工作亮点，给省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吴志远没有反驳，而是说：“梁书记的想法我理解。
但徐省长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
他最讨厌的就是报喜不报忧。
如果我们只给他看好的，把问题捂着盖着，他反而会起疑心。”
梁东鸣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我的建议是，参观点选两个派出所，一个城关派出所，一个五河镇派出所。
城关派出所是全县最大的派出所，硬件条件相对较好，工作也比较规范，可以作为亮点展示。
五河镇派出所辖区治安情况相对复杂，但干警作风扎实，群众口碑好，可以作为基层典型。”
梁东鸣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至于见什么人，徐省长来调研公安工作，肯定要见基层民警和群众代表。
民警这边，可以安排几个一线干警，让他们谈谈工作中的酸甜苦辣。
群众代表这边，可以安排几个治安好转比较明显的村子的村民，让他们说说切身感受。”
梁东鸣听得很认真，等吴志远说完，他说道：“省领导下来调研，不是来听我们诉苦的，是来看我们工作的。
我们给他看的东西，应该是青岩最好的一面。
我们把亮点展示好，把成绩汇报好，省领导对青岩的印象就好。
印象好了，以后争取项目、争取资金就更容易。”
“梁书记，我们如果只报喜不报忧，徐省长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们是在糊弄他，还是在隐瞒什么？这个印象，恐怕比问题本身更糟糕。”
梁东鸣的脸色微变。
吴志远说的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在官场上，主动暴露问题需要极大的勇气。
梁东鸣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听过的，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案例。
主动暴露问题的人，十个有九个吃了亏。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志远，青岩县社会治安状况是不是无懈可击？我认为，任何地方都不敢这么说。
但青岩县有没有黑社会，我认为是没有的。
袁小五这个人，我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早年确实不干净，坐过牢，但人都会变，他现在是做正当生意的，采砂有手续，夜总会也是合法经营。
不能因为他以前坐过牢，就给他扣黑社会的帽子。”
廖成功之前为袁小五，给梁东鸣打过说情电话。
廖成功当年混社会时，袁小五是他手下马仔。
梁东鸣收了廖成功的钱和金佛，又享用了他送的女明星刘曼丽，哪能不给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