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雨没有报警。
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她的手机早就被何彪扔进池塘了。
手机可以定位，这个简单的道理，何彪懂。
以后，每当袁小五发泄完兽欲，就将赵小雨送进地下室。
地下室就是囚牢，铁门上了锁。
里面吃的，喝的，穿的都有，还有洗浴设施。
就相当于一个简易的宾馆房间。
“赵小雨，你是逃不掉的！”袁小五警告赵小雨，“如果你想自杀，随时可以死，死了我就将你埋进后山，就像埋了一条死狗。
但是，你想想，你死了，你的妈妈怎么办？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还指望你养老送终。”
赵小雨不怕死。
在被袁小五侵犯的那个夜晚，她想过死。
咬舌、撞墙、用碎玻璃割腕，办法有很多。
但袁小五说的没错，她死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是她最大的软肋。
袁小五恰恰抓住了她的软肋。
赵小雨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从那一天起，赵小雨被囚禁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大约十几个平米，像个简易的宾馆房间。
有一张一米五的床，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洗澡。
有一台电视机，可以看电视。
有矿泉水、面包和零食。
每餐都有人送饭。
送饭的是别墅的厨师。
厨师是袁小五的亲戚。
厨师的老公也在，是别墅的保安，或者说，是家丁。
赵小雨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麻木承受，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不再哭喊，不再挣扎，不再骂他畜生。
因为没有用。
哭喊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骂他只会换来一顿拳脚。
赵小雨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活在这十几平米的地下囚牢里。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妈妈。
她每天都在心里跟妈妈说话：妈，我今天吃了什么；
妈，今天电视里放了一部老电影，你以前最爱看的那种；
妈，你要按时吃药，腰疼别硬撑着；
妈，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活着出去见你的。
赵小雨不止一次听到隔壁有女人的哭声。
哭声就在附近，应该也是在地下室。
这说明，地下室里关着不止一个女人。
袁小五简直是魔鬼。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陈向阳带队进驻青岩县的当天下午，就在县公安局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青岩县公安局这边，饶正义带着刑侦大队长赵磊、技术中队长、辖区派出所所长参加。
省厅这边，陈向阳带了六个人，个个精干，有搞刑侦的，有搞技术的，有搞情报分析的。
陈向阳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先说赵小雨失踪案。”陈向阳开门见山，“卷宗我看了，饶县长，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
饶正义坐在对面，恭敬地说：“陈总队长请讲。”
“第一，赵小雨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青岩国际大酒店后门，时间是失踪当晚十点二十五分左右。
从酒店后门到公交站台，步行约三分钟。
这段路中间有一段工地围挡，长约八十米，没有路灯，没有监控。
赵小雨就是在这段路上消失的。
我的问题是：这段路的两端，有没有监控？”
饶正义看了赵磊一眼。
赵磊连忙回答：“陈总队长，东端酒店后门有一个监控，我们调取了。
画面显示赵小雨十点二十五分从后门出来，往公交站台方向走。
西端公交站台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有一个监控，但那个监控角度不对，拍不到站台，也拍不到那段路。”
“所以，赵小雨进入那段没有监控的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是的。”
“那你们有没有排查那个时间段通过那段路的车辆？”
“排查了。当晚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之间，通过那段路的车辆有十七辆。
我们逐一核查了，没有发现异常。”
陈向阳翻开卷宗，指了指其中一页：“这十七辆车里，有一辆黑色大众轿车，车牌号江C·7F283，车主叫何彪。这辆车你们是怎么核查的？”
赵磊愣了一下，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材料：“我印象中，这辆车的车主说当晚他是去接朋友，我们核实了他的说法，没有发现可疑。”
“你们有没有对这辆车进行痕迹检验？”
“当时没有发现明确的犯罪迹象，就没有申请搜查令。”
陈向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语气沉重：“赵磊同志，我在来青岩之前，调取了你们县公安局关于赵小雨失踪案的全部卷宗。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赵磊一愣。
陈向阳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赵小雨失踪前一周，她的母亲李巧珍曾经到城关镇派出所报案，说她女儿被一个叫袁小五的人骚扰。
派出所的出警记录显示，民警去了酒店，询问了赵小雨，赵小雨证实袁小五确实多次纠缠她，送花、堵截、尾随。
但这份记录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城关镇派出所没有将这条重要线索移交给刑侦大队。
赵磊同志，你知道这件事吗？”
赵磊的脸色微变：“陈总队长，这个我不太清楚。
城关镇派出所可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治安纠纷，没有上升到刑事案件的高度。”
陈向阳声音清冷：“普通的治安纠纷？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人纠缠、尾随、堵截，然后这个女孩失踪了。你说这是普通的治安纠纷？”
赵磊辩解道：“袁小五单身未婚，他追求赵小雨，不算什么问题吧？”
陈向阳没有接话，继续说：“我让情报中心调取了袁小五的通话记录。
赵小雨失踪前几天，袁小五跟何彪频繁通话。
赵小雨失踪当晚，两人通话三次，时间分别在十点十五分、十点四十分、十一点零五分。
赵磊同志，你觉得这些通话记录，跟赵小雨失踪有没有关系？”
赵磊没有回答，额头开始冒汗。
陈向阳又抽出一份材料：“还有，赵小雨失踪后第三天，袁小五名下的后宫夜总会有一笔异常的资金支出，金额是二十万。
收款方正是何彪名的账户。这笔钱，你们查过吗？”
赵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向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饶正义身上：“饶县长，这个案子你过问过吗？”
饶正义的脸色也不好看：“陈总队长，这个案子我确实过问过，赵磊同志给我的汇报是线索有限，侦办难度大……”
“线索有限？”陈向阳打断他，“受害人家属报过案，说有人骚扰她女儿；
受害人的通话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没有全面提取；
可疑车辆没有进行痕迹检验；
可疑人员的资金流水没有核查。
这叫线索有限？这叫侦办难度大？”
他加重语气：“饶县长，我不是来挑刺的，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赵小雨失踪案，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方向和线索，但你们的侦查工作，没有沿着这些方向走。为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向阳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但他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判断：青岩县公安局在赵小雨失踪案的侦查中，存在明显的失职渎职行为，甚至不排除有人故意阻碍调查、为袁小五打掩护。
陈向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案子，省厅接手。
从现在起，赵小雨失踪案的所有卷宗、物证、线索，全部移交省厅专案组。
青岩县公安局配合工作，但不参与核心侦查。”
饶正义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陈向阳又说了几句工作安排，宣布散会。
赵磊要走时，陈向阳叫住他：“赵磊同志，你留一下。”
赵磊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陈向阳走到他面前，语气严厉：“赵磊，你是刑侦大队长，干了十几年刑侦，什么样的案子该查、该怎么查，你比谁都清楚。
赵小雨失踪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但你故意不查。为什么？”
赵磊辩解道：“陈总队长，我没有故意不查，确实是线索有限……”
“线索有限？”陈向阳冷笑一声，“袁小五骚扰赵小雨，这是明确的线索。
袁小五跟何彪频繁通话，这是明确的线索。
袁小五给何彪转账二十万，这是明确的线索。
你告诉我，哪一条线索有限？”
赵磊沉默几秒，开口道：“陈总队长，我承认，在赵小雨失踪案的侦办过程中，我确实有疏漏，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但绝对没有故意不查，更没有包庇任何人。”
“一个十九岁女孩失踪，家属报案说有人骚扰，嫌疑人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都指向同一批人，你说这是疏漏？”
“陈总队长，您可能不了解青岩的情况。
袁小五这个人，在青岩经营多年，关系复杂。
我们不是不查，而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把他列为嫌疑人，万一查不出什么，会很被动。
而且，袁小五是县里的企业家，我们不能因为他追求一个女孩，就把他当犯罪嫌疑人。
赵小雨失踪，我们第一时间就立了案，也投入了警力。
但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打斗痕迹，我们只能从她身边的人查起。
她的社会关系我们排查了，她的手机记录我们调取了，她的同事朋友我们都询问了。
没有发现她与人有矛盾，没有发现她有失踪的动机。
赵小雨失踪那天晚上，袁小五在夜总会，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
何彪的车虽然经过那段路，但他说是去接朋友，我们也核实了，确实有这回事。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因为主观怀疑就对一个企业家采取侦查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