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会议室。
他把老赵叫到走廊上,压低声音说:“袁小五、何彪那条线,你亲自盯。
重点查几件事:第一,何彪强占土地、暴力伤人的证据;
第二,袁小五非法采砂的具体情况,特别是有没有暴力垄断、打击报复;
第三,这两个人有没有开设赌场、容留卖淫、放高利贷等其他犯罪事实。
另外,注意搜集他们背后保护伞的线索,这个先不要声张,但要深挖。”
老赵点了点头:“明白。陈总,我有个想法,何彪比袁小五级别低,胆子也小,如果先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可能更容易。”
陈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着办。但记住,动作要快,徐省长那边在等结果。”
老赵是省厅刑侦总队有名的“猎鹰”,擅长扫黑除恶,经手过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
他接手袁小五、何彪这条线后,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先做外围调查。
他将侦查员分成三个小组。
一组去何家沟村、何家湾村等几个村子,秘密走访群众,搜集证据。
另一组去国土局、水利局、工商局调取袁小五、何彪名下企业的档案资料。
老赵自己则带着一个年轻侦查员,去了青岩县城关镇派出所。
“把何彪的所有涉案记录调出来,只要是跟他沾边的,全部调。”老赵对派出所内勤说。
内勤很快抱出一摞档案。
老赵一份一份翻看,从治安案件到刑事案件,从打架斗殴到寻衅滋事,何彪的名字频繁出现。
有意思的是,何彪本人直接涉案的记录很少,大多数案件里,他要么是证人,要么是被侵害人,要么是无关人员。
但仔细看案卷,就会发现一个规律:凡是跟何彪有过节的人,要么被打,要么被威胁。
而那些动手的人,都是些有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被抓后都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跟何彪无关。
“教科书级别的反侦查。”老赵合上卷宗,对身边的侦查员说,“何彪背后有高人指点,知道怎么规避法律风险。”
侦查员问:“赵队,那我们从哪里突破?”
老赵想了想:“从陈大勇那个案子入手。
受害人指认何彪是主谋,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可以从两个顶罪的人身上打开缺口。那两个人还在服刑吧?”
“在的,关在江州市监狱。”
“去提审。”
江州市监狱。
会见室里,两个穿着囚服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一个叫刘飞,一个叫王磊,都是二十出头,青岩本地人,以前跟着何彪混。
陈大勇被打一案,他们俩被判了故意伤害罪,刘飞判了三年,王磊判了两年半。
老赵坐在他们对面,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T恤衫,看起来不像警察,倒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刘飞,我是省公安厅的。”老赵亮了一下证件,“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刘飞低着脑袋,不说话。
“陈大勇那个案子,是谁让你们去打人的?”
刘飞抬起头,看了老赵一眼,又低下头:“没人让我们去,是我们自己去的。
陈大勇之前举报过我们,我们怀恨在心,就去找他算账。”
“你们跟陈大勇有什么过节?”
“他举报我们偷东西。”
“偷什么东西?在哪里偷的?什么时候偷的?报案记录呢?”
刘飞不说话。
老赵没有追问,换了个角度:“刘飞,你判了三年,表现好可以减刑,一年半到两年就能出去。
但如果你隐瞒重要事实,将来被查出来,那就是包庇罪,要加刑的。你自己想清楚。”
老赵站起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明天我再来,到时候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但我要告诉你,何彪自身难保,省厅已经立案侦查,他跑不掉的。你替他扛着,不值得。”
第二天,老赵再次来到监狱。
“赵警官,我说。”刘飞的声音很轻,“是何彪让我们去的。
他说陈大勇带头举报他强占土地,要给他点教训。
让我们把人打伤就行,不要打死。
他还说,万一被抓了,就说是我们自己干的,他会照顾我们的家人。”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每人五万块,说是安家费。还答应我们出去之后,在他的公司里安排工作。”
老赵让侦查员做了笔录,刘飞签字按手印。
接着提审王磊,王磊的供述跟刘飞基本一致。
突破口打开了。
有了刘飞和王磊的证词,老赵决定对何彪采取措施。
但在抓何彪之前,还需要更多证据。
老赵把目标转向何彪强占土地的问题。
何家湾村。
老赵带着侦查员进村时,村民们都很警惕,看到陌生人就躲。
老赵让村委会干部帮忙召集村民开会,来了不到十个人。
“乡亲们,我是省公安厅的,专门来调查何彪的问题。
你们有什么说什么,我们会为你们保密。”老赵开门见山。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老赵理解他们的顾虑。
何彪在青岩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村民们怕报复。
“这样吧,谁愿意单独跟我谈的,可以到村委会办公室来,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张,是何家湾村的老支书。
“赵警官,何彪这个人,早该抓了。”张老汉一坐下就叹气,“他强占的集体土地,少说有五十亩。
村东头那块地,以前是村里的菜地,分给二十多户村民种的。
何彪看上了那块地,说要建物流停车场,让村民把地交出来。
村民不同意,他就带人上门威胁,半夜往人家院子里扔砖头,往门上泼油漆,往家里扔蛇。”
“那块地现在怎么样了?”
“被何彪圈起来了,围墙砌了一人多高,里面堆了些建材,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霸着地等拆迁。
这块地靠近县城,要是搞开发,征地补偿少说几百万。”
老赵记录下张老汉的陈述。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姓周,是村里最早被何彪强占土地的受害人之一。
“赵警官,何彪强占的不光是村集体的地,还有我家的宅基地。”周大姐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家在村口有一块宅基地,是我公公在世时批的,手续齐全。
何彪说那块地他看上了,要盖房子。
我们不同意,他就带人来把我家砌了一半的墙推倒了。
我老公去找他理论,被他手下的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
报了警,警察来了,说这是邻里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协商?怎么协商?何彪说要么把地给他,他给两万块钱补偿;
要么以后就别想在村里安生过日子。”
“后来呢?”
“后来我们实在没办法,把地给了他。
两万块钱,连买砖的钱都不够。
我老公现在腰还经常疼,干不了重活。”
老赵问了周大姐何彪强占土地的具体时间、地点、证人,一一记录下来。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姓何,跟何彪是本家,但不远不近的亲戚。
“赵警官,我可以说,但你不能透露我的名字。何彪这个人六亲不认,亲戚他也打。”
“你说,我们会严格保密。”
小伙子说,何彪在村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除了强占土地,还开了个赌场,每天晚上聚赌,少则十几人,多则三四十人。
赌场抽水,一晚上少说能抽万把块钱。
“赌场开在哪里?”
“就在何彪自己家的一楼,堂屋里摆了几张桌子。
村里人都知道,派出所的人也来过,但每次来之前都有人通风报信,等警察到了,赌场早就散了。”
接下来几天,老赵又走访了何家沟村、刘庄村等多个村庄,搜集了大量证据。
何彪涉嫌强占土地、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开设赌场等多宗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在调查袁小五的过程中也有了重要发现。
袁小五在失曹河的非法采砂,远远超出了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和数量。
侦查员从水利局调取了袁小五名下采砂企业的档案,发现许可证上规定的采砂区域是失曹河下游何家沟段以下三公里。
但袁小五的采砂船实际上遍布整个青岩段,甚至越界到了上游江东市境内。
更严重的是,袁小五的后宫夜总会存在组织卖淫、容留吸毒、开设赌场等违法犯罪活动。
侦查员通过秘密走访,找到了几个曾在后宫夜总会工作过的女孩。
她们证实,后宫夜总会有专门的公主提供色情服务,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袁小五手下有人专门负责管理这些女孩。
“袁小五这个人很谨慎。”一个女孩对侦查员说,“他基本不管具体事务,都交给手下人打理。出了事,手下人顶缸。”
老赵把这些情况汇总后向陈向阳做了汇报。
陈向阳听完,沉吟片刻:“何彪这条线可以收网了,尽量秘密抓捕,免得惊动袁小五。
袁小五那边再等等,把证据链做扎实。”
抓捕行动安排在凌晨。
何彪的家在城郊结合部,一栋三层小洋楼,外面围着两米多高的围墙,大门是那种电动卷帘门。
老赵带着第一组摸到何彪家门口,一个侦查员用破门工具撬开卷帘门的锁芯,卷帘门缓缓升起。
“行动!”老赵低声下令。
众人快速进入。
一楼是客厅和赌场,空荡荡的没人。
二楼是何彪的卧室和客房。
侦查员们轻手轻脚上了二楼,分别守住各个房间门口。
老赵走到主卧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有鼾声。
门是虚掩的。
“别动!警察!”
灯亮了。
床上,何彪和一个女人被惊醒。
女人尖叫了一声,何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